生殤相:流浪犬安樂死日最終肖像 - 駐站作家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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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10

生殤相:流浪犬安樂死日最終肖像

生殤相:流浪犬安樂死日最終肖像

「攝影是非常奇特的發明,因為它的素材只有兩項:光與時間。」
──約翰‧伯格(John Begrer,英國藝術評論家)


從日暖風輕的四月春到天高雲淡的十一月秋,八個月的拍攝,5,760小時的苦候,數萬張照片的累積,終於看到一幀渴盼已久的作品。

創作路上的孤單與徬徨,至此開始有了定錨。

我別無選擇,只能不停拍下去,重複相同的煎熬,深怕錯失那完美的畫面。

出發到收容所的半小時車程,駕駛座旁喝完不久的咖啡紙杯裡已躺著兩三支煙蒂。拿著獸醫師前一天開出的安樂死名單,上面記錄著這些生命進入收容所後的籠號與編號、性別、毛色、性情、病徵,平日提慣了重達數公斤攝影器材的雙手,竟有些承受不住兩張薄紙的重量。

再過幾小時,這份名單將成為名副其實的「死亡簿」。在此之前,牠們當中的少數,利用僅剩的時間,與我共同完成最後肖像的留影。

架起灰色背景布,那股熟悉卻又刺痛的氣味撲鼻而來,滿布皺褶的背景布記憶了已逝流浪狗的生命遺軌,曾經飽滿的灰色油漆因為無數的足印、傷疤、尿液、膿血、糞便的沾染而漸次褪去。

灰色帆布,是這些肖像僅有的背景。流動的光影遊走於其上,彷若日晷般標記著時刻的遞嬗。

急促的快門聲響,恰似生命的碼表,倒數計時著流浪狗與這世間的道別。


 

「偉大的攝影作品傳遞的是攝影師對於被攝者的獨特觀點、對於生命的深刻思索。」──安賽爾‧亞當斯(Ansel Adams,美國攝影師)

一幅影像,究竟是瞬間的激情還是深度的人文關懷?該是赤裸裸地暴露現實的醜惡殘敗,直衝觀者的情緒?抑或是剔除層層外物表象,以最純淨的視覺在觀者內心底層泛起覺醒的漣漪?

這問題的辯證,沒有任何答案,只有創作者所選擇的觀點。

這次的創作是藉由十九世紀以降古典人物肖像攝影的攝影棚拍攝方式,而非報導攝影手法,運用攝影棚的燈光與環境凸顯每個生命的獨特性。用意是希望流浪動物不再只是空洞的議題,不再只是冰冷的統計數字。

抽離所有相關的場景,捨棄牢籠與收容所空間和物件,去除任何可能對於流浪動物安樂死的負面觀感以及收容所的成見,讓影像中的流浪動物有一張可被辨識的面容、可被偵測的情感個體,人們得以不受干擾地凝視著流浪動物的肉體與精神狀態,進行一場對等的生命對話。

攝影師選擇按下快門的瞬間以及事後經過篩選而發表的作品,是主觀的過程與結果,它所反映的僅是片斷的現實。

而不同的觀者各自擁有迴異的生命體驗,縱使面對同一影像,終究會產生劇烈或細微的感受差異。對於影像中的流浪動物,人們的感受與理解或許是不同程度的曲解,但也反映了不同程度的真實。

如果我們凝視牠們,牠們也必然凝視著我們。

流浪動物與人們的生命之間,共通點遠多於相異處。當人們選擇背離牠們,代表了人們也是如此殘忍地對待自己。


影像是不語的載體,它讓我們思索,才得以逐步理解生命的獨特與高貴,與人類群體的汙濁與混沌。

期待所有人面對這些影像時,能夠靜心去思考,在每隻動物到安樂死的前一刻,身為個人,我們能做些什麼?



「攝影不應僅僅為了美,而應有一個社會目的。」
路易斯‧海因(Lewis Wickes Hine,美國紀實攝影師)

 

《生殤相》系列作品受邀「出社會:1990年代之後的台灣批判寫實攝影聯展」

展覽時地:
2010年12月11日〜2011年1月9日於台灣攝影博物館籌備處(台北市中正區中華路一段91巷17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