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舞狂潮》導演蘇哲賢專訪:追逐夢想,重要的是過程中的熱血,而不是結果 - 人物專訪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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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9.15

《街舞狂潮》導演蘇哲賢專訪:追逐夢想,重要的是過程中的熱血,而不是結果

《街舞狂潮》導演蘇哲賢專訪:追逐夢想,重要的是過程中的熱血,而不是結果

我是學電影出身的,沒上過幾堂紀錄片的課。在台藝大學生時期,我曾拍攝一些劇情短片,或者參與輔導金電影長片的製作。

參與許多次電影製作過程後,我對這一切開始有些厭倦。類似的題材、劇情、班底,沒有新意…而當時我做出來的東西,也都脫離不了窠臼!我就想,我該改拍攝紀錄片,了解真實,未來做劇情片內容才不會矯情。

我剛開始,就是想要拍一部熱血的片!我想要拍攝和我同年紀的人表達出來的熱血,又是我們這個世代共同認同記憶的。我身邊很多跳舞的朋友,他們年輕、有本錢,現在可以一直跳;但是能突破一些限制,一直跳下去的舞者,是要下一些決心的。

遇到阿倫是巧合。我本來想找阿倫學生,但後來沒找到,找他聊一下,一聊之下,才想起他是我國中時,電視上很厲害的舞團「THE PARTY」的團長。在九零年代初期,街舞團體很流行,像出自五燈獎的蓋世太保、L.A.Boyz等團體很紅,還發行了唱片。沒想到已經過了這麼久,阿倫還在跳!所以第一次遇到他時,我就確定要拍他了。

我請朋友介紹舞者或舞團,或者去中山捷運地下街搭訕,希望能找到符合我的「熱血定義」的年輕人:即使沒有舞台、沒有掌聲、並不流行、但還會繼續跳下去!但我接觸了二三十個舞團後,發現要符合這樣的年輕人很稀少。

後來我遇到了「八個小孩」。他們是來自於台北市不同高中的小孩,在大學學測過後,他們組團參加捷運盃街舞大賽,看他們練了幾次舞之後,我想感覺對了,就開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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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倫:街舞鬥士的孤獨奮鬥

阿倫和八個小孩的故事,都是在二零零七年夏天發生的。八個小孩為了比賽,在考試後才開始組團練舞;阿倫當時積極找來法國街舞大賽主辦人和冠軍,舉辦街舞活動,並打算明年到法國參加街舞大賽。

他們同時都有目標要進行,當時不拍一定後悔。但這部片也不只是拍個比賽那麼簡單,而是紀錄他們生活的轉捩點。

對阿倫來說,街舞是他的一切;阿倫也曾說過,他要是不跳舞,現在可能就在牢裡了。阿倫的父母在他小時候因生意失敗,常常搬家,所以他沒有固定的朋友,中學時被壞朋友影響,打人、勒索樣樣都來;直到看到朋友吸安,他覺得不太對,才慢慢遠離他們。

當時週末舉辦學生舞會,一大群人擠在一個空間裡面,只跳兩個八拍,一個人上台秀幾個動作後,大家模仿,一個動作跳一兩百次,就可以跳一個下午。那是戒嚴時期的氣氛,但他因此很熱衷跳舞,後來從電視節目「TV新秀爭霸戰」中看到了街舞團體「蓋世太保」,主動去學舞,因此就投入街舞。

阿倫的街舞生涯很精彩又豐富。當兵前,他作為團長組成的「THE PARTY」出過兩張專輯,曾經大賣二十萬張以上,藝工隊退伍後,也繼續投入街舞當中。他在香港、大陸、日本、紐約、巴西都曾上大型舞台演出,因為愛吸收新知,也自費到這些地方找大師學習。

他和許多國際頂尖舞者有過同台「尬舞」經驗,擔任過張惠妹中國巡迴演唱會編舞及專屬舞者,也是第一個登上極度排外的日本街舞舞台的台灣舞者,不管是年紀、體能和舞技,都曾經達到巔峰狀態。

但是隨著年紀越來越增長,像阿倫這樣的街舞舞者,也要面臨體能和生計的問題。許多舞者在二十七八歲後,逐漸淡出街舞舞台,只有阿倫還在堅持。他用街舞去考健身房執照,還成立工作室繼續教舞,就是希望能夠繼續傳承他的街舞理想。法國街舞大賽,就宛如街舞界的「奧運」,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八個小孩:當下年輕人的街舞熱情

而對「八個小孩」這群年輕人來說,每個人跳街舞的理由不同,但都是一種實踐青春的方法。

我紀錄的那個時刻,是他們高三正要升大學時。在青春被壓抑後,反彈的力道是很大的,所以他們會從早上九點練到晚上十一點,渾然忘我的那種練法,在其中你就可以看到熱血的精神。

「八個小孩」不是唯一的熱血青少年舞團,他們專注的投入,就是當下青少年街舞風潮的一個縮影。「八個小孩」團長張心龍就說:「現在高中生最迷的不是周杰倫,而是跳街舞!」時代真的不同了,現在從國中到大學,幾乎每個學校都有熱舞社;在國父紀念館、捷運中正紀念堂站、捷運中山地下街等地,都有學生揮汗練舞的身影,暑假旺季舉辦的街舞比賽,大大大小就高達三十多場。

而我們想像中,跳街舞似乎要跟現實課業中拔河,但「八個小孩」不曾遇到這樣的衝突。我的意思不是說所有跳街舞的年輕人,都不會面對這個問題,但因為「八個小孩」都是台北市明星高中的好學生,他們會規劃生活,課業先顧好、再談跳舞。

他們的家長也很不同。如果是我們那個年代的父母,絕對是全面禁止跳舞,像阿倫的媽媽,至今仍然希望阿倫不要再跳了,這不可能賺錢。他們的家長相較下比較支持孩子,有的還會把他們的表演錄影下來,但是前提仍然是:學業要顧好。

家長會適度的放任、給孩子自由空間,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一到高三就自願進入牢籠,跟自己說:我不可以跳了。這種衝突是很內在的,而他們都是乖孩子,都會順從這種狀態,不過在學測結束後,那樣的爆發能力,就反應在練舞上。

不過家長也會很怕孩子「走偏」。問到他們對街舞的態度,總是說:「那是一種運動,適度的運動很好啊!」如果把街舞的層次提高,那整個人都會投入;街舞若只是「運動」,運動可以替換,要放棄很容易。不過我覺得這群年輕人也很聰明,他們會去思考以後的路,像其中一位後來唸了台大戲劇系,她就是很熱愛表演藝術,但她也不跟家裡對抗,嘗試找自己的路。

對街舞有不同執著,共通點是「熱情」

由於時代不同,現代年輕人跳舞的理由,和阿倫就很不同。

你說阿倫已經年紀大了、身體磨損很嚴重了,為什麼還要繼續跳?對阿倫來說,街舞是他和世界溝通的方式,他認為街舞是「藝術」,所以他會積極的想學習創新,並且引薦其他國家的街舞風潮來台灣,但是在台灣以美日為首的街舞文化風潮下,比較難帶起來。更重要的是,阿倫喜歡和人分享,分享交流的過程讓他得到單純的快樂。

可是對於「八個小孩」這樣的年輕人來說,街舞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不見得是生活的全部。有的單純喜歡身體的律動,有的喜歡表演、喜歡人家給他掌聲,有的則從舞蹈中找到自我…面目是很多元的。現在的年輕人學舞的環境更為多元,每個人喜歡的風格不同,一開始就發展成面目不同的各棵樹。

在片子中,阿倫的路似乎走得比較辛苦:他舉辦街舞比賽不容易、要接很多種舞蹈的案子、身體受傷要回醫院檢查、還要常常思考到底要不要繼續跳下去?而他第一次參加法國街舞大賽,成果並不盡如人意…相較於「八個小孩」,在齊心努力練舞調整的過程中,他們獲得勝利,過了一個燦爛的夏天!

然而對於阿倫或八個小孩來說,失敗很讓人怨歎嗎?得冠軍是最重要的嗎?我想片子當中最讓人感動的,不是「追夢的結果」,而是「追夢的過程」。像阿倫,已經這個年紀了,卻還能堅持年輕人才能跳的街舞,並且持續努力,就很熱血。

而得獎的「八個小孩」,他們看到片子後,不是說:「我們當初冠軍耶!」而是說:「我們當初真的很熱血!花那麼多時間練!現在絕對不會這樣去練,而且更快搞定!」我為他們紀錄的,是一種青春獨有的追尋的過程。

夢想,最重要的是追尋的過程

在台灣,大家口口聲聲都說很支持夢想,但是都很傳統:你一定要贏!只有你贏才會被歌頌,你沒贏都不算,這種錦上添花的過程也太假了吧!我認為,珍貴的不是夢想的結果,如果夢想是比賽,那很可能失敗,因為比賽是機率關係;可是為夢想付出的過程很珍貴。

記得2007年金融風暴時,因為經濟低迷、生活很困頓,大家很愛講夢想理想;到現在,誰還在講夢想?媒體都在講趕快賺大錢,經濟很活絡!

我希望大家不管外在是什麼情況,內心能夠常存一個理想,內心才不會暴起暴落。有夢想的人,也是有主見的人,就不會人云亦云,不會因想的不夠清楚、一窩蜂衝進,而遇到困難時,就撐不下去。

我在拍攝過程中,在錄音和攝影中下足了功夫,我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請大家到電影院收看《街舞狂潮》,感受聲光魅力。未來我還會繼續關注年輕人或運動方面的題材—我會努力找不曾被注目、未曾被看見的題材繼續紀錄,讓更多人瞭解不同族群的心聲。

 
導演蘇哲賢簡介》
台藝大廣電系畢業,研究所就讀台藝大應用媒體藝術研究所電影組。
曾拍攝多支劇情短片、紀錄短片或參與輔導金長片後製製作,曾參與《奇蹟的夏天》、《天黑》等片。
《街舞狂潮》是他第一支紀錄長片。

街舞狂潮BLOG:http://hiphopstorm.pixnet.net/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