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錯位的花園 - 讀家書評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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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7.9

【推薦序】 錯位的花園

【推薦序】 錯位的花園


在一個如台北或芝加哥般的現代城市裡生活,日日穿走在面無表情的陌生者間,會讓人以為這樣的世界,已經沒有任何溫度。但是,偶爾你還是會瞥見一抹神情,看見一道哀傷表情的忽然流露,然後驚嚇地發覺,其實並不真是這樣的,這個世界依舊有人在衷心凝看,依舊步履輕盈度著每日的沉重生活,並且還可以起落有如肢體透明的天使。 


薇薇安‧邁爾(Vivian Maier)的作品,就給了我這樣強烈的印象與震撼。 

這些有如某路過者在無意間拍下的攝影作品,讓人無法完整捕捉敘事的故事脈絡,只有流竄撲朔的難明神色與心情,好像是一個猶然未竟卻已破碎的夜夢,一個無法再復返的曾經幸福的喃喃自語。其中,有一種顯得平淡的感傷與哀悼,繚繞在那些必然如過眼雲煙的時空間,而我們只能微微笑著去擁抱,因為一切都如此無可言說。而這樣顯得既無風雨也無晴的人間面目,似乎也唯有相機的凝看得以接納承受,因為人的目光得以藉鏡頭做遮掩。 

同時,薇薇安‧邁爾顯得隱晦的神祕人生,幾乎與她的作品一樣引人。在她似乎無心也蓄意間、就自我封閉的生命歷程,以及完全不期待與外面世界溝通的龐大創作,究竟是有想要敘述什麼難解的命題嗎?並且,到底是什麼樣的使命與力量,在驅策著她這樣創作的無窮動力?都在在引人好奇與思索。 

這樣的自我封閉與無窮盡的創作力,確實會讓人想到如蘿拉‧李普曼在本書前言裡、所提到同樣出身在幾乎同時代的芝加哥邊緣藝術家亨利‧達戈(Henry Darger)。這位以「薇薇安女孩的故事」(The Story of the Vivian Girls)系列馳名的Art Brut(或稱outsider art)藝術家,以醫院清潔工身分單身過活一生,沒有任何與主流藝術界的連結淵源,死後才被發掘出來大量的驚人創作品,這樣的經歷與薇薇安‧邁爾的創作生命,有著許多類同的狀態。 

所謂Art Brut的藝術家,是二次戰後才逐漸被社會認知的藝術類型,通常會與有某些精神徵狀者(譬如自閉症)的創作,做直接的連結。由於這樣領域藝術的價值,無論其在更能直率與原始、甚至帶著神祕預言的能力,以及在藝術市場的節節高昇行情,都使得如何定義究竟某人是不是歸屬這樣類型的藝術家,成了許多討論的紛爭點。 

薇薇安‧邁爾是不是這樣的藝術家,雖然引人遐想,或許還不是重點,而是她藉由作品所傳述出來,一種透過個人的平常視角下,卻能隱隱對一整個時代、一個所居城市的輪廓,做出驚人的靈魂召喚。這種能力有些近乎同樣是死後傳名的法國攝影家尤金‧阿傑特(Eugene Atget, 1857–1927),在以漫遊者般姿態對巴黎的反覆巡禮,一種帶著不安與征忡心情的觀看,一種預感什麼悲劇即將發生的坦實紀錄。 

不同於阿傑特對巴黎新舊構造物的注目,薇薇安‧邁爾所關注凝看的,卻更是生活在其中的人,以及他們眼中流露出來的某種空洞荒涼感覺。也就是說,薇薇安‧邁爾不管有意或是無心,確實以驚人也優美的攝影作品,向我們展現出一幅大時代的整體圖像,那是一座城市以及居住其中的人,正在共同顛簸以渡的生命痕跡,不僅真切、而且逼人地動人! 

薇薇安‧邁爾的攝影作品,能夠重新面對世人,敘述了一種人間真實聲音的永不滅絕,以及一種透過藝術展現的關懷目光,必然靜河般在時光裡款款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