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金索沃創作自述】 - 讀家書評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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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3.7

【芭芭拉・金索沃創作自述】

【芭芭拉・金索沃創作自述】

 

Q1:為什麽要寫《毒木聖經》這本書?

我曾在非洲住過一段時間。那時我只是個孩子,一切都是有趣的遊戲。我爬鱷梨樹,和村裡的小孩玩,完全沒有想過,我可憐的媽媽為了確保我們遠離毒蛇的威脅付出了多大努力,為了我們的下一頓飯食又操了多少心。 
 
當我帶著這樣的生活經歷,回到美國肯塔基州小鎮上的家時,便有了一個很清楚的認知: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我們總是在自己的小角落裡,做著一些事情、占據著一些東西、信奉著一些主張,但外面有一個無比豐富和遼闊的世界,我們看得十分要緊的許多事物,其他人根本不需要。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不同種類的人,做著許許多多各不相同的事情,他們都能過得很開心。
 
這使我對文化差異、社會、歷史,以及那些以不同方式看世界的人們聚在一起產生的火花極感興趣。而這一切正是我寫作的主題。
 
我把這本書的背景選在剛果,因為我體驗過那裡的氣味、景象和聲音,對那裡的環境有著感官上的記憶。更重要的是,我認為,當年在剛果發生的事,是世界上很多國家和地區的歷史縮影,從中可以微縮地看到眼下的世界是如何變糟糕的;看到一種文化是怎樣以災難性的方式,把自己的傳統強加給另一種文化的。我希望講述這個故事,也邀請讀者來發現自己在這個故事中的位置。
 
 
 
Q2:這本書是如何寫成的?
 
這是我寫過的書裡最艱難、準備工作做得最多的一本。我等了近三十年,希望自己變得足夠睿智、足夠成熟,再來動筆寫這本書。
 
我需要做大量的調查研究。我查閱浩如煙海的資料,讀了上百本書,還去了好幾趟非洲。那個時候我無法去剛果。我上了蒙博托掌權之下的剛果的禁飛名單,因此只能去附近的非洲國家。
 
我想要以一系列不同的聲音來構建這本書。但我剛開始寫,就意識到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要如何為幾個敘事者分別找到合適的口吻:她們來自同一個家庭,大多數年齡相近,怎樣才能使每個聲音足夠鮮明、獨具特點,讓讀者隨便翻開一頁,就知道是誰在說話?
 
而我是這樣訓練自己的:選擇一個場景事件,用每個不同的聲音敘述一遍,我不停地寫、不停地改,直到這些敘述之間的區別非常明確。
 
我每天從睜開眼就在寫,而最後每個字的命運都是進入回收站。這個現實一度讓我快要瘋掉。現在我會這樣看待:當時我只不過是從負兩百頁寫到了零頁。我需要度過這個階段,抵達第零頁。從第零頁開始,我依然寫了很多很多稿。我差不多寫了十七或十八稿非常不同的,而且都打印出來的版本。如果算上沒打印的,被我捨棄的稿子簡直能從地面堆到天花板。
 
我要特別感謝弗吉尼婭和溫德爾・金索沃夫婦,無論從哪方面來看,他們都和我故事中那些敘述者的父母截然不同。我是個幸運兒,父母都從事醫學和公共衛生領域的工作,由某種同情心和好奇心引領著來到了剛果。同時,他們也將我帶進了一個奇妙的世界,教我留神關注,使我很早就開始探索正當和正確之間那片廣闊而易變的地帶。 
 
我等了近三十年,希望自己變得足夠睿智,足夠成熟,再動筆寫這本書。現在我終於完成了它,但這並不能證明我已達到了自己的期許,而只能證明我那了不起的丈夫對我的支持有多麼巨大——他總是給予我無盡的鼓勵,付出無條件的信任,不眠不休地陪我談話,在關鍵時刻 寄給我成堆神祕的參考書。史蒂文,謝謝你教我懂得空等端倪隱現的遠方毫不足取,也謝謝你始終堅信,勇於冒險的靈魂總是無所不能。關於書裡那個核心的悲劇事件:我知道這件事會發生,這樣的事不能不發生。小說裡的一切都依附於那個情節。但寫的時候,我幾乎垮掉。
 
 
 
Q3:怎樣評價小說裡的人物?
 
一部小說必須是一個真實可信的故事,裡面有真實可信的人,以一種你能理解、能想像、能牽動你心的方式行事。
 
我在這本書中提出了關於罪責、歷史的問題。也許我們從未直接做過什麽,但確實因為那些罪惡而獲益。那就是我們的歷史。那麽,我們該如何與之共處?如何背負著它生活下去?審視這個問題,可以得到許多答案,這些答案能夠自成一套譜系。一端是極度的、徹底的負罪感,讓人無法繼續走下去,奧利安娜,這位被所發生的事情和自身的責任壓得喘不過氣的母親,在某種意義上就處在這一端。另一端則是大女兒蕾切爾,這個角色整天關心的就只是「管它的,我的頭髮漂亮極了」。兩極之間,小女兒露絲.梅代表了精神的、靈性的分析者,雙胞胎艾達代表了冷靜的、憤世嫉俗的、充滿科學性的分析者,利婭則代表了立足政治角度的分析者。
 
身為作者,我必須足夠關心每一個人物,才能完整地呈現他/她。但他們並不需要很美好。我是這些人物的母親,無論對誰,我都會祝福。他們盡力了。我愛這些人物,不要問我為什麽他們有時會如此惡劣,那就是他們原本的樣子。我希望這個故事足夠廣闊,有足夠的空間讓每個角色都能發現自我,最終完成對自我的救贖。
 
 
 
Q4:想要對讀者說些什麽?
 
這本書是屬於你們的。我寫完了想要完成的小說,但它只是半成品。當你閱讀它,把自己的生活經驗帶入,以合乎你需要、能夠滿足你的方式來解讀它時,另一半才最終完成。
 
身為小說作者,我只能提出問題:我們該怎樣在前進時尊重每個人、尊重那些已經存在的傳統?許多錯誤都是在試圖提供幫助時釀成的,因為幫助是很複雜的,往往帶著文化、權力上的重量,是一種失衡的交易。
 
小說所能做到的最美妙的事情,就是讓你體驗到一個假想的陌生人的感受。如果我的這本小說,能把你帶到一片從未涉足的土地,讓你經歷一種從未想像過的人生——沒有電、沒人見過汽車,卻有震撼人心的、美妙的思想與傳統,足以解答一些普世的問題——如果我能把你帶到那裡去,讓你對假想中的陌生人產生共鳴,感受到他們的希望與痛苦,你就能將其中的體悟融入你自己的人生,按你的意志來運用它。
 
而儘管小說擔負著某種使命,但首先,它必須有娛樂性。我從世界各地收到了很多讀者來信,表達對這本小說的喜愛。我想這就是作者與讀者之間的契約:你給我十個小時,我給你翻看每一頁的理由。生活有毒,這裡有藥——被命運套牢的你,如何自我脫困。(本文整理摘要自作者相關訪問資料,引自新經典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