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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8.25

作家之顏.閒閒之筆

作家之顏.閒閒之筆

台灣人愛讀日本文學,戰前是日本帝國一部份,自不用說;戰後國民黨統治,對日情感頗見矛盾:電影不給看,每年僅有一定配額;日語歌曲也不讓上廣播、電視;唯獨日本文學,似乎不怎麼在意,又或者可能,焦點全集中在檢視、防堵中文創作,遂不及翻譯了。



日本文學出版,在台兩次大爆發:一九六八年川端康成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平地一聲雷,帶動了翻譯熱潮。一九七○年代,日本文學翻譯潮流洶湧強勁,川端不用說,三島由紀夫、安部公房、井上靖、石川達三、遠藤周作……一一「登台」;且不僅純文學,大眾文學裡,無論時代小說或推理小說,同時趁機而入,松本清張、森村誠一、橫溝正史、司馬遼太郎、吉川英治、柴田鍊三郎……統統來了。一九八○、九○年代,聲勢稍歇,穩定前進。二○○○年之後,隨著村上春樹走紅,又掀起一股熱潮,十多年來,愈演愈烈,每年都有不少新作家引入,熱潮甚至波及生活領域,舉凡美食、養生、醫療、食譜、勵志,無論何時,暢銷排行榜上時時佔有數席之地。



台灣人對日本作家的好奇與熱愛程度,幾乎不下或甚至超過日本人,且作為一個「轉口平台」,很快便輸出到了中國大陸去。當紅的東野圭吾、宮部美幸,老牌的吉川英治、藤澤周平,都是循這樣的路徑,而獲得中國讀者的喜愛。且這條路,也已從單向的小徑擴大成了雙向的大道。以前台灣只輸出不進口,如今竟也進進出出了。



然而不然的是,關於作家的介紹,或說書話文章裡「作家專論」這一塊,台灣寫得少,集結成書的更少,個人所知,十多年來,大約僅有林景淵《日出江花紅勝火:日本近現代作家》與陳鵬仁《近代日本的作家與作品》兩書可供參考耳。這種貧乏,對於閱讀或出版,都是一種不足,更可能造成讀者偏食,追著暢銷作家跑,而無法更深入理解日本文學,乃至作家定位。



李長聲先生八○年代東渡日本,掛單出版學校,實則不停觀察日本社會,體會日本文化,同時寫作不綴,九○年代北京三聯書店所出《讀書》雜誌,最膾炙人口的專欄「東瀛孤燈」,便是由他執筆,許多讀者也因此得識其人其文。長聲文章面向廣闊,可以從「河豚料理」一直寫到「日本人的教養」;更可從「茶花」一直說到「漫畫」、「小鋼珠柏青哥」,主題跨越幅度驚人,文筆又快又好,謙沖而不失自信,深刻而不失風趣。他自謙是寫雜文,可事實與魯迅無關,跟他弟弟周作人的隨筆倒有幾分相似,或因為如此,遂有了「文化知日者」的稱謂。



由於編輯出身,且編的是《日本文學》雜誌,還在大陸時,長聲便與日本作家有過接觸,如水上勉、宮本輝等,東渡後掛單出版學校,「日本文壇」成了他寫作的一大範疇,譬如書市觀察、出版興衰、新舊書店、閱讀風氣等等,無所不至,其中最讓人感興趣的則是「作家點評」,大體而言,有幾個特色:



一是他不仰視作家,多半是平視,有時則俯視。因為平視,作家遂如鄰居友人,優缺點都列,絕不高高在上;因為能俯視,所以看得出作家的縱深,或說影響範圍。他談三島由紀夫、司馬遼太郎,最是得見。



二是他把作家當人看,除了作品之外,更多的是談論作家的性格與風格,許多的軼事(或八卦),即因此而出,讀起來自有一種親切感,從而想找到這名作家的作品來看看。〈漱石那隻貓〉、〈谷崎潤一郎和女人以及文學〉當可為代表。



最重要的則是,因為上面兩點,長聲文章遂具有某種「主體性」,他絕非抄抄日文資料,堆砌成文,述而不作,相反地,他從來都是從一個華人的角度去看待這些作家,許多的批判隱藏在字裡行間,細讀自顯自知,但絕不潑辣傷人,而僅是輕輕刺得人會心微笑耳。



小說家中上健次說:「愚蠢的作家忘了自己是妓女,以為自己幹著什麼了不起的事呢。」我沒覺得自己幹著什麼了不起的事,但可以坦然說,雖然有敗筆,但每篇都不曾偷工減料,也絕不說什麼時間有限云云。未必有灼見,但是在真知上盡了力。冷冷地看,閒閒地說,也請你輕輕鬆鬆讀。讀下去,有益。



長聲曾在某篇文章裡,如此說明自己的寫作態度。緩帶輕裘,得心自在。特別引我共鳴,因此不揣淺陋,從近百萬字文章中,選出這三十七位「我的日本作家們」,讓人看出日本近現代文學之多元豐饒,也看到長聲文章之怡然佳趣。



是為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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