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的腦內奇想與情慾書寫 —專訪奇幻愛情小說《遺落之子》作者凌淑芬 - 人物專訪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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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6.13

俠女的腦內奇想與情慾書寫 —專訪奇幻愛情小說《遺落之子》作者凌淑芬

俠女的腦內奇想與情慾書寫 —專訪奇幻愛情小說《遺落之子》作者凌淑芬

採訪經驗中,第一次有聽訪談錄音像是在聽廣播劇的感覺。凌淑芬說話比一般人快,富有抑揚頓挫、字字分明,聲音表情豐富:講到筆下男主角帥氣有個性時,她流露愛慕眼神以嬌柔的語調頻頻讚許,呢喃幾句告白後又大聲呼救,搞笑表演筆下女主角現身眼前,準備和她決一死戰;一提到她最害怕的動物,會強迫症般滔滔不絕的描述那份恐懼;話題一轉,問及最愛的金庸武俠小說,她就以認真且崇敬的口吻,娓娓道來那份俠之大者的正義感,說著說著又玩笑的唉嘆道:「親愛的金庸先生,為什麼不把蕭峰改活過來呀!」


凌淑芬快人快語,是個古靈精怪、理性且實際的俠女,而非包裹在浪漫粉紅泡泡裡的愛情小說家。她的書寫以愛情為主線,卻不僅只耽溺於人物間的情感糾葛,凌淑芬為角色搭建各種舞台,場景可以是公車上巧遇而開展的浪漫純愛系列,戰火頻傳革命時代的烽火系列,或靈魂千年轉化談著前世今生的武俠系列。一九九四年第一本書《你是我不變的期待》問世約莫一個月,竟收到每袋高約一百公分,共三大袋的讀者來信,該書四刷、五刷,為初出文壇的她打下基礎,迄今著作近百本。


睽違三年的新作《遺落之子》,凌大首度跨越言情小說六萬字的侷限,共三輯的長篇規格得以將書寫概念完整布局(二部曲將於六月出版)。新書融合科幻、奇幻、武俠、愛情、冒險等元素,凌淑芬傾畢生積累之軟硬雜學,盡情發揮如黑洞般無限延伸的奇思異想,她滿意笑說,這是滿足度最高的一部作品。她在文明反噬,人類即將滅絕的原始叢林置入各種想像:「 如果有一天含羞草變得很大一株,摸她還是會合起來的時候,你還會覺得那很可愛嗎?」書中各種變異生物,作者笑說是自己的日常奇想,三隻眼睛的鸚鵡、體型如大型犬的兔子......她甚至將自己最害怕的動物也擺了進去,「我突然覺得要把自己的恐懼寫出來,車輪大的蜘蛛,八隻腳、二隻獠牙⋯⋯噁,好噁心,我現在形容都覺得很恐怖。」講述蜘蛛恐懼症的過程中,凌大雙眼閃著異常銳利的亮光。

無時無刻自行開演的腦內劇場

凌淑芬過度活躍的腦神經,讓她的腦內小劇場隨時亮燈開演:「 我走在街上的時候,你要是不主動喊,我是不會看到你的。因為我的腦子正在運作故事,所有人物都會跳出來很認真的演,回家我把他們演的事情寫下來,就像看了一部電影。」凌大的小說一向都從簡單的念頭開始,而這次她內心的武俠魂蠢蠢欲動:「 我要寫一個現代的武俠高手,並且讓他處在一個殭屍來臨(所以我就不用改稿)的世界。」凌某人先將老友辛開陽請出場,七星復現讓武功高超的男主角「 狄」師出名門,接下來就是狄的事了。墜入荒蕪的末日世界,遭遇何種情事都是狄的個人造化,因為故事情節由狄在凌淑芬的腦內小劇場自行搬演,如何遇到女主角,配角紛紛登場與他建立關係......寫作者是腦內劇場唯一觀眾,而讀者每次翻開書頁就像開啟神祕的召喚術,進入凌式世界。
「人在末日的時候有一樣東西不會死,那叫『 戰爭』」,《 遺落之子》對於人性既現實又黑暗的一面多所著墨,書中一名象徵世界最後一絲善良的角色本應被賜死,但凌淑芬覺得這樣實在太悲慘了,她的手不願意打那些字,肉體直接罷工,大腦拒絕構築那一段情境,最後只好讓角色活下來了。近期開設的個人臉書粉絲頁面,陸續出現《 遺落之子》的短篇故事,那可不是特地為了寫而寫,都是腦內劇場不時上演的劇碼,凌淑芬似乎能無時不刻開啟人物角色的各式幻想,就連平常吃個麵,腦中都可以浮現辛開陽和他老婆也在吃麵的景象。除了編織腦內異世界,從小到大沒變的習性還有閱讀金庸。年少時和許多人一樣,認為楊過為了愛棄絕整個社會多麼動人,成長後漸漸懂得欣賞阿珠跟蕭峰那樣純粹美好的愛情,以及阿紫單戀蕭峰的執著與絕對,「 我覺得在蕭峰身上遇到的二段愛情,阿珠跟阿紫,是整個金庸作品裡面寫得最好的」。

正視女人的情慾書寫

凌淑芬從不迴避角色的七情六慾,她說,「食」用來飽足食慾,「衣」讓你蔽體不覺羞恥,「住」能使人感到幸福滿足,「行」則講究安全感的獲得,試問性慾與這些慾望有何不同?略過性慾對她而言就像寫一本書卻刻意不提主角的住所、衣著,「何必呢?這都是屬於這個人本身所有的慾望啊!」《遺落之子》的情慾戲描寫十分露骨,這可不是作者蓄意為之,而是角色性格自然會有的情慾表現;狄是名習武之人,身材好、精力充沛,女主角則正值芳年,二人身處一團混亂的世界,「 你不可能要求他說『 我們倆先去看個電影』,然後培養一下感情,牽個小手,他一定是直接看對眼,然後問『 妳要不要?妳要我們就上。』」女俠豪邁的說著,劍氣出鞘,內力強大。
為什麼女人閱讀和愛情、情慾有關的書,會被譏笑不用腦袋,看言情小說要躲躲藏藏?但男人看武俠小說就被認為符合陽剛氣息,可以大方欣賞黃易筆下諸如《 尋秦記》的項少龍那樣的種馬男主角?凌淑芬認為這現象攸關性別意識。曾經羅曼史上不了《 紐約時報》書評版,一群羅曼史作家大聲疾呼說,這是屬於女性的情慾書寫,為什麼被貶低?才有了現在的樣子(註1)。女人閱讀屬於自己的情慾書寫,有何不可?刷刷幾聲,凌厲的劍法直指核心,速度之快還來不及反應,劍已入鞘,女俠面露自信光采。
目前除了寫作,曾任記者、編輯的凌淑芬也是接案的文字工作者。過去暫停創作的二、 三年,她被案子壓得喘不過氣來,累積到了某個臨界點,她快刀斬亂麻,重新羅列生命的輕重緩急,發現創作是不可割捨的,「另外一個自我用創作的形式存在,如果放棄掉好像把自己的一半砍掉」。但租書店正凋零,曾經一個月上百本新書問世的言情小說市場,如今只剩三分之一的月出版量,凌大決定跳出待了二十多年的舒適圈,往一般書店闖一闖,「我告訴自己不是踏入一個恐怖的領域,而是踏入一個更大的世界」,目光炯炯,俠女的話,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註1 —
羅曼史與紐約時報書評版
以羅曼史作家珍‧安‧克蘭茲(Jayne Ann Krentz )為主要倡議者,致力提升羅曼史在美國文學界的地位,她如今是《 紐約時報 》暢銷排行榜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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