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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6.13

城市 活在被包覆的世界,甘心嗎?

城市 活在被包覆的世界,甘心嗎?

我的生活範圍大都在城市裡,公務員的日子過得算是穩定。現在的城市生活像是一個安全的網絡,把個人包覆其中,隔絕了自然,看不見災害,看不見破壞。如果選擇一輩子躲在城市裡,不往外探索,人很容易有種錯覺,覺得世界十分安全美好,沒有任何問題需要解決。



超市買得到任何你想吃的農產品,天氣熱就開冷氣,假日就到大安森林公園和建國花市逛逛,接觸一下所謂的「大自然」。人生也可以選擇最穩當的路,選擇什麼都不去看、不去想,日復一日地工作,等待退休的那一天,領著一筆錢,好好度過餘生。



我也可以選擇那樣做,但空拍好像是一條不歸路,因為空拍,我把視線伸展到了城市之外,看見了大自然,看見了土地,也看見了破壞。其中當然也是充滿了無力感,想為這塊土地做點什麼,也許就是這個念頭一直驅使我往前進。



四十七歲前後,我做了一個人生中的大賭注。我工作的單位長官很通融我對空拍的熱情,我常常上午臨時請假到外地空拍,下午再趕回台北上班,再過三年,我就能退休。我一直告訴自己,沒關係,再等一等,等個三年,有了退休金,時間也多了,要做什麼都有餘裕。



但是,我等不及了。



這個決定我想了很久。空拍二十多年了,按相機的快門已經無法滿足我。一開始,我是在NHK和BBC看到HD的空拍影片,感覺相當震撼,於是我開始動念做更具挑戰性的動態拍攝。常在好萊塢電影中看到空拍壯觀的城市景色,我也想拍這樣的影像,但那必須用一種特殊的拍攝機器,不是隨便一部攝影機扛上飛機就能拍。機上震動嚴重,一般攝影機都會因為震動搖晃造成影像畫面抖動,這部美製的Cineflex攝影系統有內建的陀螺儀穩定器,可以抵抗震動、提供穩定平順的畫質,但要價兩千多萬台幣(當時美金兌換台幣匯率約一比三十三),我一個小小的公務員,要擠出這些錢非常不容易,只能靠房子貸款和友人借款籌錢。



很多人問,再等三年,難道三年真的等不下去嗎?長年拍照用眼,還有高空飛行的疲累,我已經意識到體力開始走下坡的事實。比如,以前飛一整天都不會累,現在飛三個小時,背就痠,腿就麻。我的眼睛也開始出現些微的老花眼現象。我不知道,三年後我還有沒有體力去執行動態拍攝的工作。



我也考慮過另一個折衷的方式:辦理留職停薪去拍片子,拍完再回來把工作的年限做完,剛好可以退休。不過,拍片是一項長遠而不確定的計畫,留職停薪的年限有限,萬一我沒在年限內把片子拍完,那要怎麼辦?最後,我還是放棄這個選項。



這項決定,我前後考慮了一年,在只剩三年退休的時間點上,我選擇離職了,因此拿不到任何的退休金。會做這個決定,除了擔心創作能力和體能退化,無法應付龐大的拍攝工作,另一個考量是,三年後,五十歲了,多三年的安逸生活,我還有沒有轉換去拍動態影像的勇氣?這是一個資金、人員都缺乏的計畫,除了對夢想的堅持之外,還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而真正臨門一腳,讓我痛下決心的原因是莫拉克颱風(八八風災)。



二十年來,我拍過各種災難的現場,九二一地震、桃芝颱風、敏督利颱風……對於災難的影像,我已見怪不怪。直到二○○九年的莫拉克颱風(八八風災),在災變後直升機許可飛行的第一天,我就租機進入災區,那景象讓我嚇到了──我以前拍攝的土石流崩塌規模,不過是八八風災目擊規模的一丁點而已。



看到這樣的景象,我心痛不已。我深深覺得,這樣的記錄工作不快點做,可能以後也就來不及做了。我們只記得災難來臨的慘烈狀況,卻從未從頭去細究,何以災難會發生?我覺得,記錄工作的意義不僅是單純記錄台灣這片土地的景色、樣貌,還能進一步去觀察和警戒環境災難。



當時新聞上說,有很多人被困在災區裡,飛行拍攝時,我也想著,這些被泥地淹沒的村落,是住著怎樣的人,過著怎樣的日子?在那些崩落的泥流裡,我看到了被沖出來的沙發、家具、家電,我甚至不敢去想這些人去了哪裡?是不是還健在?這幾年的氣候愈來愈極端,雨量瞬間破千釐米也愈來愈常見,這麼多的悲劇不斷發生,難道我們都沒有意識到嗎?難道我們都沒辦法去防範嗎?



於是我立志拍攝一部記錄全台灣的空拍影片,就是《看見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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