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守文學之門—出版家隱地談爾雅四十年 - 專題企劃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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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7.3

堅守文學之門—出版家隱地談爾雅四十年

堅守文學之門—出版家隱地談爾雅四十年

爾雅出版社的屋頂被「使君子」覆蓋。這植物茂盛的綠葉,下垂羞澀的小紅花攀附整個棚頂,張狂的枝枒上下左右生長,有點遮住了設於外牆的標語─「在有限的生命裡種一棵無限的文學樹」,形成一個意象與具象互映的有趣畫面。這生意盎然的使君子竟來自爾雅前院一中型盆栽,看它那樣的執拗,曲折迂迴穿過鐵架欄杆,強韌的生命力硬是向外頭探頭延展;隱地指著它笑說,就這樣一個盆景,竟然可以爬滿整個屋頂。
十多歲開始寫作,他是小說家、散文家、詩人與評論家,著作與編選各約五十本,快八十歲了,隱地依然寫著。一九七五年,三十八歲的隱地燃起出版夢,孕育爾雅出版社至今四十年。走過文學風氣鼎盛的七、八○年代,昂首挺立在出版蕭條的今日,爾雅每年二十本書出版不曾改變;硬是如此倔強,如此堅持,如此強韌的生命力至今累積八百本爾雅叢書。

悲喜交集的四十年社慶
作家林海音在一九六八年創辦「純文學出版社」作為領頭羊,作家姚宜英的「大地出版社」,「爾雅出版社」,詩人楊牧、瘂弦和葉步榮、沈燕士的「洪範書店」,副刊主編蔡文甫的「九歌出版社」依序成立;都是文人辦出版社,都以文學書籍為職志,且規模相近,時稱「文學五小」。爾雅的前十年是風光的,一出版就可以印到四千本,一本書數十版,上百版的都有。到了今日,文學五小嚴格來說剩下兩小;除了結束營運的,僅同在一條街上的爾雅與洪範依然是非集團式經營的純文學出版社。
「林先生的出版社跟大地都是二十七年就結束了,爾雅已經到了四十年」,此乃隱地總結爾雅四十年之喜;然另一方面,現在的書大多印了一千本就上不去了,「像一塊石頭丟到水裡沒有影響力,你出你的書,別人根本不知道有這本書,現在大家都在寫,你一本我一本,到最後連書名都記不住,忘記就不見了。」此為爾雅四十週年的悲,「你沒想到生命的揭曉,底牌翻出來是『悲喜交集』啊!」
「你說文學這麼蕭條,書沒有人買,但是大家都在寫」,「不愛讀書,很愛寫書」是隱地最近的名言;爾雅一天能收到三、四本投稿,隱地和編輯兩人平均每天手上都是一本半的書在進行。親力親為四十年不倦的出版家,隱地稱林海音、王鼎鈞、白先勇、愛亞等名家之作為爾雅的「不老之書」,其所蘊含的永恆性亙久不滅;近年亦發掘新銳作家,如李煒、薛莉等等。不論作者是素人或知識份子,「好的稿件讀了讓你靈魂跳舞」,有天份的文字隱地一接觸就知道, 爾雅的標準是「雅俗共賞」,隱地的文學花園之門為每一位文學愛好者敞開。

固守在城南的文學堡壘
走過時代變革,細數世代更迭。爾雅的每一本書背後是無數個故事,許多個文友,和歷史的片段;隱地收藏的每一張相片、每一封書信都是真摯的情誼,記錄當年有這麼一群熱愛文學並致力推動的文人。與文壇一同起落,隱地經歷得太多,面對我們這群來訪的後生晚輩,席間不免有「我們終將走入歷史」的感嘆,不過,更多的還是笑聲。隱地毫無架子,率性坦白又親切好客,為我們一一倒了咖啡。素聞爾雅書房的書香和咖啡香,沒料到這兒的咖啡口感濃烈。隱地笑答自己的養生祕方就是每天三杯咖啡,「咖啡是我每一餐的句點,一餐沒有咖啡,就像文章還沒結束」。過去隱地曾以「咖啡聞香隊」的行動來記錄與記憶台北巷弄,而今他的步伐已趕不上咖啡館開的速度;「現在咖啡館儘管再多,我們需要的咖啡館卻越來越少」,機器沖泡的義式咖啡速度快用來應付大量客人,但隱地家中的咖啡是一滴一滴滴成的。
一個保有赤子之心與叛逆性格的老古板。不知這是那一代文人的特徵,還是隱地個人的特質?爾雅邁向下一個十年,「隱地你這個出版社還真能走下去?」作家亮軒這樣問他。隱地並非清談避世之徒,面對這兩、三年下墜的銷售曲線,他驚覺「就跟股票講的一樣,低點以後還有低點,理論上這已經是最壞的時光了,怎麼還繼續?」一篇報載的讀者投書更將今年標識為出版業的「死亡交叉點」。「有一天我就豁然開朗了」。首先,爾雅沒有銀行貸款。當今經營出版社沒有借貸記錄的屈指可數。其次,「我還有房子可賣」。賣房子,只為繼續出版文學書與養員工;試問當今還找得到此番浪漫又豪氣的作為嗎?在紙本讀物逐漸消逝,科技掛帥,資訊紛擾的新時代,隱地依舊在城南一隅守護文學之門。文學是他的宗教,爾雅是他的廟;縱使香火不大,其餘韻卻是綿延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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