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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29

跟著愛麗絲,挖開自己的兔子洞—《愛麗絲漫遊奇境》一五○週年特企

跟著愛麗絲,挖開自己的兔子洞—《愛麗絲漫遊奇境》一五○週年特企

採訪撰文│馬欣 圖片提供∣周惠玲、馬欣 整理∣蔡佳倫

一五○年前,英國作家路易斯·卡洛爾以一名七歲的小女孩Alice為藍本進行創作,奇幻迷人的故事魅力不因時間而衰減,「愛麗絲」伴隨每位讀者成長,是女孩也是大人,是童話但解讀後卻又超級現實。本期【提案】邀請知名作家馬欣執筆,與《挖開兔子洞》(註1)主編周惠玲展開精采對談,向這位永遠的大人女孩致敬。

 

有些書,看的當下可能無法完全理解它的意思,但有一天,它會回來找你,或你會突然想到它。《愛麗絲漫遊奇境》就是這樣的一本書,你當年如果跟著愛麗絲去窺見過「兔子洞」,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正在洞中,或發現自己正從兔子洞探頭出來,不知哪一邊的世界比較陌生。很像《挖開兔子洞》一書的主編周惠玲所講的:「這本書是活生生的。」

我們都是「愛麗絲」的分身,都在跟尋著自己的兔先生。


馬欣:不知惠玲小時候讀《愛麗絲漫遊奇境》的體會如何?我小時候閱讀時很納悶,但那時老師很少對這故事做解讀。

周惠玲:它是我小時候最愛的書,我當時喜歡看愛麗絲變大又變小,非常奇幻。不過我不覺得這本書需要被導讀,每個小孩都會自己去找到出口。作為出版業者,讀者常有的問題是,這樣的書會不會太深?我通常會回答,其實連成人都不見得會了解這文本,包括電影或歌,可能都不是當下會被理解的。但很多時候,人們會被作品抓住,在心裡會留著,可能到了某一天,你會突然懂它的意思,不用急,我們小時候也不是立刻就讀懂《小王子》。

馬欣:《愛麗絲》這部著作常被引用來描述這時代處境的怪謬,很多電影如《駭客任務》、《渴望》等,是否你也有同樣的感觸?

周惠玲:不是只有這時代,有趣的是,它一直是很有影響力的作品,我的博士論文就是研究《愛麗絲》,根據我的論文觀點,它從來沒被忽略過,一直跟每個時代產生連結。這本書當年發行的時候,其他兒童故事《水孩兒》(註2)、《北風背後的國度》(註3)等,比它更有名,那些作品是經典,但我認為《愛麗絲》從來沒有成為經典。意思是說,它從來沒被束之高閣過,直到現在,全球至少有一百部電影改編自它的作品,也影響了很多導演,包括《駭客任務》,以及導演泰瑞·吉連(Terry Gilliam)、提姆·波頓的作品都受到它影響。

馬欣:《愛麗絲》是世界上少數幾部作品,在閱讀過程中,會不斷發現文章中還有暗房,讓閱讀過程像開鎖一樣有趣。周惠玲:根據德勒茲(註4)的說法,《愛麗絲》這部作品,是個多面向連結的作品。我們身處的時代,是個荒誕的年代,很多的詞彙跟社會現象,在現今不斷地被解構與產生新的連結,這現象就是《愛麗絲》,它就是個荒誕的作品,它當中有很多意義的連結,它從一個意義,滑到另一個意義,這是這本書對我們這時代的意義。


在半夢半醒之間,畫出虛構與真實世界的界線。


馬欣:之前村上春樹曾在他的雜文集中點出現代文明病,在談到奧姆真理教時,他寫到部分精英的「思考迴路封閉」(註5)引來的問題,發現知識分子不見得是個會閱讀與思考的人,你會不會覺得 《愛麗絲夢遊奇境》是建立「開放式思考」習慣的重要讀本?

周惠玲:有可能,《小王子》、《小熊維尼》也是,可以很淺讀也能讀到很深。

馬欣:不少作家強調閱讀小說對開放性思考的重要性。

周惠玲:這讓我想起「貓頭鷹教育基金會」,他們去少輔院上課,只帶了一本小說進去,也不跟台下學生做解讀,只是拿本小說去唸,有學生睡著沒關係,但在某一個時間點,就會有某一個人被打動了,我相信朗讀的力量,一本好的書,本身就有它的力量。

馬欣:對我來講,《愛麗絲》也很像女性成長小說,對照出女性強大的同儕效應,以及女生找自己的過程。

周惠玲:是,包括她擔心愈來愈不像她自己、她應該跟誰很像,或如果像誰是不是更好……這很像尼克·威靈(Nick Willing)執導的《愛麗絲漫遊仙境》,裡面提到她的恐懼,以及如何面對社會等。

馬欣:引申出來,現在有愈來愈多的超齡少女,不想脫離「少女時期」。

周惠玲:的確,我們活在這時代,可以在虛擬的世界裡做「少女」,在消費行為中也被鼓勵做「少女」。

馬欣:如果以《駭客任務》的角度來,愛麗絲之於其他角色是相對自由的,似乎「愛麗絲」在第八藝術中也象徵了可以帶領我們到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周惠玲:有部迷你版的《愛麗絲》,在科幻頻道播放,愛麗絲變率領一群叛軍去對抗。闖入另一個世界,成為那裡的救世主,是不是比較自由呢?但她在那裡的時間是不能長大的,也可以說她是不自由的,她不能長大,她最後必須要逃出來。

馬欣:換個角度來講,愛麗絲最後醒過來了沒?

周惠玲:在斯凡克梅耶導的《愛麗絲》中,她並沒有醒過來。

馬欣:我長大後才發現《愛麗絲》在虛實間的描寫很寫實,你怎麼看呢?

周惠玲:作者路易斯·卡洛爾在他日記裡曾經討論過,那個狀態是半夢半醒之間,既是真實也是夢。

馬欣:這讓我想起卡夫卡的《變形記》,這兩個故事,感覺是兩極的對照啊。

周惠玲:這觀點跟斯凡克梅耶的電影《愛麗絲》觀點相近,很多人以為他的版本不像《愛麗絲》,但我認為他是最接近卡洛爾的「愛麗絲」。

馬欣:那麼,對於閱讀《愛麗絲》,惠玲對小孩與大人分別會做什麼樣的建議呢?

周惠玲:小孩看愛麗絲的變化,很有趣,對大人來說,則可用德勒茲的讀法來讀,看它表層意義如何的滑動。《愛麗絲》是開放的文本,它被讀,就是它的意義。


編輯後記

訪談中,馬欣曾提到:「《愛麗絲》中老鼠那段話的歪曲編排,用來呈現語言無用的情況也很貼切,話講 出來後,常無法完整傳遞,詞句在過程中變形了,卡洛爾似乎把語言形象化,以藝術的方式呈現?」周惠玲:「你的觀點很有意思!還沒人以符號學談過這點。」

馬欣提到的是原著中卡洛爾設計的一段尾巴詩,全詩以老鼠的尾巴形狀排版,而其中的意義已有多方學者進行不同詮釋,但仍不斷有讀者提出新解,儘管歷經一個多世紀,《愛麗絲》仍是一座閃耀不墜的礦藏。


(註1)

《挖開兔子洞》

解開《愛麗絲漫遊奇境》故事中隱藏的精密機關,本書譯注者張華窮三十多年時光收集、研究、翻譯,由淺入深進一步探索「愛麗絲學」。(路易斯.卡洛爾,約翰.坦尼爾,張華/譯,遠流)


(註2)

《水孩兒》

掃煙囪的小男孩湯姆,天天得挨師傅打罵,然而奇妙的命運降臨了,他由一身骯髒的窮小孩,變為乾淨快活的水孩兒……一九○六年,英國牛津大學選定做為兒童教科書。(查爾斯.金斯萊)


(註3)

《北風背後的國度》

小鑽石在夜晚遇見親愛的北風女士,跟著她在夜空中四處翱翔,到達北風的故鄉……其作者被譽為西洋奇幻文學的始祖。(喬治·麥克唐納)


(註4)

德勒茲 Gilles Deleuze

吉爾· 德勒茲(一九二五年-一九九五年),法國後現代主義哲學家。他的哲學思想其中一個主要特色是對慾望的研究,並由此出發到對一切中心化和總體化攻擊。


(註5)

思考迴路封閉

一九九五年奧姆真理教於日本東京地鐵施放毒氣,造成首都圈的混亂。作家村上春樹即以事件為藍本發表《地下鐵事件》、《約束的場所》,認為某些社會菁英因為普遍不讀小說,造成思考迴路的封閉,無法分辨真實與虛幻世界的界線,激進一點則演變為偏激思想與社會問題。


對談者介紹


馬欣

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也曾是資深編輯,最新著作《反派的力量》。


周惠玲

將研究兒童文學視為畢生職志,曾任遠流出版社副總編輯,現為專職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