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動不安的本我社會,再探公民行動的本質精神 - 讀家書評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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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5.7

躁動不安的本我社會,再探公民行動的本質精神

躁動不安的本我社會,再探公民行動的本質精神

文/郝明義

  因為有這麼一個理想的「國家」的存在,所以其公民為了有能力參與並構成這樣的組織,需要另有新的教育理念與方法。

  由於有獨特的科舉制度的順利運作,所以中國的教育思想沒有像西方歷經這麼多神祗與人文、團體與個人、貴族與平民、國家與公民等的掙扎與變化。中國教育思想一個極大的變化也是出現在十九、二十世紀之交。由於特殊的時空背景與急迫的需求,使得才邁出科舉制度的中國教育思想,很容易遭到綁架。

  綁架的起由,在於「國家」。

  查英漢字典,很容易發現patriotism被譯為「愛國主義」。查nationalism,很容易發現被譯為「民族主義」。而「愛國主義」與「民族主義」,在我們的認知裡又幾乎是等號。照教育史家布魯貝克(John S. Brubacher)的分析,patriotism和nationalism的原始定義卻是截然不同,甚至是相互矛盾的兩件事情。基本上,patriotism,是一種對於鄉土的愛護之情。中世紀以前,你為你所屬的城邦,為你所居住的土地而戰鬥,這都是patriotism。然而,到了法國大革命,源自於拉丁文的nation卻具體化了一個新的概念。nation代表的是一種遠較自己對鄉土、對自己生活地域認同更開闊、更昇華的存在。大家體認到自己需要一種超越於鄉土之上的組織,由於這種組織的超越,所以必須具有更大的包容力——包容不同的階層、種族。這就是浪漫主義時代的,也是原始的nation「國家」定義。也因為有這麼一個理想的「國家」的存在,所以其公民為了有能力參與並構成這樣的組織,需要另有新的教育理念與方法。

  可是進入十九世紀之後,由於歐洲各國在本土、在殖民地的利益衝突日益尖銳,這麼理想與浪漫主義的「國家」及其教育觀念,也就日益變質,日益窄化,大家紛紛強調國家的民族意識、主權意識、團結意識,國民教育,也就成了國家為了經濟與軍事上的強盛而重視,而必需的手段。

  二十世紀初的中國,開始以「國家」概念的登場的時候,不但面對著一個舉世視國家如此的環境,還有自己格外需要救亡圖存的壓力。中國的教育思想,好不容易可以脫離科舉制度的主流,但馬上又被捲入種種「救國救民」的巨潮,然後,又隨著「國家」不斷被窄化,教育的思想也不斷地被窄化。

  這一百年裡,我們眼看著「國家」的概念被「民族」窄化,被「主義」窄化,被「政黨」窄化,甚至,又要回頭被「鄉土」窄化;教育的思想,隨著被「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切割,被種種「革命」切割,被「科技至上」切割,被「本土意識」切割,也就不足為奇。教育思想如此,教育方法會被「文憑主義」、「升學主義」、「考試主義」零碎化,又有什麼值得驚奇?

  《民主與教育》是一九一六年出版的。杜威觀察了西方社會在那之前將近百年的紛擾,而揭櫫這本書裡的理想。他在前言裡開宗明義地說:「本書的主旨是,發掘並說明民主社會內含的概念,再就這些概念來剖析教育事業面臨的難題。」回顧他這句話,以及全書對「民主」與「教育」的解釋與提議,我們只能說,今天我們還沒有看到百年前他所看到的,我們還沒有聽到百年前他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