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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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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7.30

專訪張郅忻:我家是聯合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世界

專訪張郅忻:我家是聯合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世界

  「我家二樓有一張圓形大餐桌,不定期出現新菜色。先是印尼鮮蝦咖哩,小阿衿用家裡的大鍋鼎熬煮整個晚上至湯液濃稠,為配合家中老人小孩,降低辣度。幾年後,越南春捲登場,大阿衿以新鮮檸檬搭配魚露調製沾醬。近年,阿婆為南非孫女婿準備鐵板牛排,在圓桌上擺放刀叉……」

  千百年來,台灣一直是個混血的島嶼,先後來到這個島上的族群們,在食物口味上最先融合與交流。從小在客家庄長大的張郅忻,也生長在一個多元面貌的家庭中,擁有不同血統、說著不同語言的家人們,在這方小島上演出自己的人生故事,她在《我家是聯合國》溫柔描寫他們的悲歡喜樂及人生故事,自己的身影與思索也在其中,說出最真實的台灣故事。

  誠品站筆訪張郅忻,談談寫作的初衷,以及書寫土地故事的種種思考。


誠品站:你的故事中細細描摹每個家人的生命故事,寫下家人故事的動機是?

張郅忻:一個人的寫作與生命經驗不可分割,我從小是被阿公阿婆帶大的,老歲人的處世說話都深深影響了我,書寫他們於是成為自然而然的事。

  這本書裡的文章收錄我近十年發表的作品,十年來家裡的成員有減有增,譬如兩位來自印尼和越南的阿妗,表妹嫁給來自南非的妹夫,當他們進入我的生命裡,便自然的進入我的文字裡。

  我很慶幸自己生在如此多元的家庭,他們讓我有不同的眼光可以看待世界,我家是聯合國,我相信在台灣的許多家庭也是聯合國。

 

誠品站:你的家族融合了客家、越南、印尼、南非、阿美族、泰雅族等多族群,你用溫柔的筆觸各別書寫她們的故事,但你如何思索「誰是台灣人」這個問題呢?

張郅忻:不久前曾參與一場陳映真學術研討會,會議中吳晟老師發表一段談話,給我深刻的印象,他說太遠的地方他無力去管,只想好好守護成長的溪州土地。

  對我而言,我是期待自己可以學會傾聽身邊這些來自四方的人的聲音,他們是我的家人,是我想守護的人。

  「誰是台灣人」在其他領域已經太多討論,但如何「傾聽」卻似乎少被重視。我認同我成長的土地,我也期許自己懂得傾聽其他人的生命歷程。


誠品站:你的名字裡潛藏「移動」暗示,在作品中也見到你移動的軌跡,在這些移動過程中,你怎麼看自己身分的轉變呢?

張郅忻:我從印尼來的阿妗與我同年,她嫁來台灣時我才上高中,自此兩個女孩的生命往兩條路線去,她懷孕生子顧家,我讀書戀愛離家。

  如果不是移動到他方,因一次特殊機緣認識許多越南姊妹,我才逐漸回頭看自己家庭裡來自不同地方的生命經驗,但我從來不在這個故事之外,未來也希望能寫下更多與這些移動來台灣的女性有關的故事。

 

誠品站:是什麼因素讓你特別關注新移民呢?(在書中將文章翻譯成越文)

張郅忻:因為一次越南舞團來台灣表演的經驗,讓我認識到許多在高雄的越南姊妹,她們的生命故事給我很大的震撼。

  我的阿公年輕時曾到越南當「移工」,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需要離開妻子與年幼的孩子到異地工作?又是什麼原因讓我的阿妗需要離鄉背井嫁來台灣?我們又是否真的了解與台灣如此相近的國家?

  這些種種疑問讓我興起想學習越南語的念頭,但卻找不到地方可學(有一些補習班專教台商,收費高昂),當時認識的一位越南姐姐她說可以教我,我從此每星期二晚上就到她家報到,她無償教我,我們的越南語課十分隨興,她帶我嘗試不少越南食物,也把自己的生命經驗告訴我,書裡有一篇〈越南咖啡〉是寫給她的。

  去年年初我去一趟越南,算是了結一次心願,阿公還在世的時候一直戀戀不忘越南。回來後,我寫下〈織〉一文,由於這是我的越南經驗,我投稿到《四方報》,由翻譯楊玉鶯小姐幫我翻譯成越南文,以中越文並刊於《四方報》。

  當初和玉山社談出版時,我便告訴主編希望能收錄這篇越南文,我想獻給這些在台灣耕耘的越南朋友、家人,我們有義務與責任真正了解這些存在於台灣的不同文化。


誠品站:您在書中談到自己一家都是流浪者,身為一個流浪之人,怎麼看待台灣這個「故鄉」呢?

張郅忻:我的父母在我年幼時離異,我的童年其實非常沒有安全感。在〈流浪者的孩子〉一文最末,我寫下「父親從異鄉打來的電話裡,問我願不願意隨他去流浪,我蒐集當年隨風飄逝的聲音,大聲對他說,我正在前往我的遠方。」是我對於童年充滿不安全感的自己的告別,雖然我知道她還是存在於我的身體之中。

  我移動歷程比起我的家人們,都不遠也不久,如今定居南方,也還是在台灣這塊土地,我於是更佩服我的家人們。但儘管如此,在這些循環往復的過程裡,我感覺移動其實都是為了「回家」。台灣是我的家,是我生命根植的土地。



【簡介】

張郅忻

一九八二年生,新竹縣人。國立清華大學中文所碩士,目前就讀國立成功大學台文所博士班。從小在客家庄長大,阿公阿婆說客語,小阿妗說印尼語,大阿妗說越南語,妹妹有阿美族血統,還有一位來自南非、嗜吃客家菜的妹夫。 

最常被問名字如何讀解?據阿母說文解字,「郅」如「到」,「忻」同「欣」,即到哪裡都快樂,原來名字裡已潛藏「移動」暗示。《我家是聯合國》是首本創作集結,亦是一本移動之書。自「家」起始,追尋家人移動的軌跡,重新發現她/他們用生命畫下的世界輪廓;也記錄自己移動的旅程,在移動與移動的更迭間,步往回家的路。 

作品散見《中華日報》副刊、《人間福報》副刊、《中國時報》人間副刊、《自由時報》副刊、《四方報》等,曾獲桐花文學獎、五四徵文獎、月涵文學獎、南風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