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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7.25

攝影心、眼、魂的進化之路

攝影心、眼、魂的進化之路

文/賴淑玲

  攝影界中有個名詞叫Visual literacy,譯成中文就是視覺讀寫能力。是啊,我們都說當今世界是影像的世界,而這也意謂著,就像我們既能讀字也會寫字一樣,我們也應該要有創造及解讀影像的雙重能力。

  然而,在攝影中,這卻不是那麼理所當然──人人都有能力拍照,卻不是人人都有能力解讀攝影,而這也是攝影最特殊的地方,繪畫、雕塑、音樂等藝術形式,都沒有這個現象。

  於是,「視覺讀寫能力」就成了密碼,在某種程度上劃開了專業人士和業餘玩家。許多業餘者都認為,拍下照片的,是相機,於是一切討論都圍繞著器材。攝影家則認為,拍下照片的,是拿著相機的那個人,所以惹火攝影家,最直接的方法就問他用了什麼器材。

  既然照片是攝影家的個人創作,而不是機器對現實的複寫,那麼,除了測光、對焦這些人人都會做的事,攝影家實際上還做了什麼?問題就出在,攝影家幾乎都對這件事諱莫高深,不願(有時也無法)多談,攝影於是就在不知不覺間染上神祕主義的色彩,幾乎變得跟抽象畫一樣難解。

  麥可.弗里曼《攝影師之眼》三部曲的意義就在這裡,他用三本不怎麼薄的書,一層層吹散這些令人心灰意冷的迷霧。《攝影師之眼》是個開端,講構圖設計:單純拍下一個人的臉,稱不上構圖設計,而這也是許多人下意識的拍法。調整一下角度,拍某人的視線正投向另一個人的臉,就有了一種視覺動力的構圖──《攝影師之眼》大致上就是在講這些視覺設計,由這本書出發,我們也開始認出了字的筆劃結構。

  《攝影師之心》則像是在進一步探討攝影家為什麼要在照片中設計這麼一股視覺動力,也就是攝影家的意圖,讓你開始想像,攝影家想利用這股視線達成什麼目的──我們開始看到字與字之間的關係。

  《攝影師之魂》是三部曲中最特別的一本,弗里曼首次從自己的作品中跳了出來,開始分析攝影史上的重要作品,但不是藝評那種讀完不禁懷疑「這和人類有什麼關係」的哲學論述,而是把我們帶回拍攝現場,告訴我們這些攝影大師在拍攝時做了什麼(技巧)、想些什麼(意圖),確實給了我們割肉見骨的快感,有時我們簡直像是在看攝影祕辛。

  弗里曼親身示範了如何運用視覺讀寫能力去理解別人的攝影作品,而過了這一關,我們或許就有機會讀懂一篇文章了。


 
【《攝影師之魂》 麥可.弗里曼訪談】
 

Q:你寫了超過40本的攝影教學書籍,能不能為我們透露這類書籍的製作過程?請問你是自行發想並向出版社提案,或由出版社提出企劃向你邀稿?

麥可.弗里曼:我從Quarto出版社開始涉足這個行業,然後是小出版社,現在則為跨國出版公司工作。當時,我做的都是些不固定的工作。有一天,出版社總編輯告訴我,他們想要出版關於攝影的教學書籍。他說:「你精通攝影,何不由你來寫?」於是我照辦了,結果這本書賣了七十五萬冊,多虧了出版社不斷行銷這本書。

  這讓我飄飄欲仙,而之後每當出版社想出版攝影書,都會來詢問我的意願。事實上,他們已經重出了兩本攝影教學書。第一本是在1980年代,當然是關於底片攝影。

  之後我停筆了一陣子,2000年前後當數位時代來臨時,我又重回出版。我大部分的書都是應出版社之邀而寫,《攝影師之眼》則是例外。多年前我寫過一本書,名為《影像》,主要談論攝影構圖,這項主題在當時常被草草帶過。這本書後來絕版了,事情總是如此,但我一直耿耿於懷,認為自己可以寫得更好。

  後來我不斷接到讀者來信詢問這本書,隔一陣子我又接到電子郵件告訴我,這本書在Amazon的二手書價是300美金,對讀者來說實在太貴了。300美金!這本書成了收藏品,而最糟的是我自己竟然只有一本,沒機會藉此賺上一筆!

  即便如此,我仍得花上很長時間說服出版社這本書值得推出新版本,最後Focal Press接受了,但我覺得他們的態度仍然很保留。然而,結果非常成功,銷售一路長紅且不斷再刷,現在還譯成多國文字。於是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但問題是我同時也被要求寫其他的書。我確實花了太多時間在教學書上。我以往的規劃是不要花超過一半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飛機上或旅館裡寫作。我目前擔心的是,這些書很可能占去我真正從事攝影的時間。


Q:你會給有意跨足書籍出版,製作教學書籍的寫作者及攝影者什麼樣的建議?

麥可.弗里曼:對於投身教學書籍寫作,我的直覺反應就是「別這麼做」。不是因為我害怕競爭,雖然你可能會認為這是自然反應,而是因為書市上已有數百本這樣的書,而且大多數沒什麼價值,作者也不是真正的專業攝影師。

  我承認我的說法尖刻又傲慢,尤其我自己在初出茅廬時就大膽寫了一本書。但說真的,只懂得用Photoshop修圖的人為什麼要寫書?有好多書不過是把老掉牙的內容回收利用。

  對於攝影,我只在乎攝影家的看法,我甚至對羅蘭.巴特的哲思也不感興趣,更別提其他策展人的意見了。真正的攝影家中只有很少數人的寫作或訪談內容試圖與自己的作品對話,能夠做到的便顯得彌足珍貴。至於閱讀清單,你可以從安瑟爾.亞當斯唐.麥庫林卡提葉—布列松與蓋倫.羅威爾著手。


Q:來聊聊帶給你影響的人吧,在攝影上及做事上影響你最深的是誰?你會從他人的攝影或任何事物中尋求靈感嗎?

麥可.弗里曼:從我有印象以來,我總是求知若渴地閱讀攝影作品,我也曾和朋友談論此事,我認為這是專業人士的共同特質。總的來說,至今我所學到的,大都是從圖像中習得,至少早年是如此。

  但我並未局限於攝影,我也觀看畫作、電影,甚至是插畫和漫畫。眼睛和大腦處理圖像訊息的方式相當不同於文字,而每一種圖像形式都有其學問。話雖如此,記得其他攝影師的照片其實很危險,你一不小心就會發現自己正在模仿別人的某件作品,而我的視覺記憶非常好。

  至於我所受到的影響,大都來自藝術總監、圖片編輯和編輯,例如羅.克萊因(Lou Klein)、大衛.拉金(David Larkin)、卡洛琳.德斯帕(Caroline Despard)和艾德.湯普森(Ed Thompson)。


Q:放眼未來五到十年,你認為你個人與整個旅行攝影界會面臨什麼樣的變化?你覺得該如何改變自己來順應變化?

麥可.弗里曼:我想,保持身體健康很重要。說來有趣,但我不認為自己屬於旅遊攝影界,甚至也不是旅遊攝影師。

  是的,我從事旅行,但那是為了得到故事。我所面對的挑戰,是在攝影與寫作、談論攝影間取得健康的平衡,而我的出版社偏重後者。未來我有一些個人計畫,如果可行的話,我就不怕沒事可做,只怕時間不夠。

  我和許多人一樣,對於電子媒體取代紙本,以及此事對攝影的影響非常感興趣。這代表我們將觸及過去所謂的多媒體或幻燈片播放,也就是為螢幕播放來編輯圖片故事,加入時間軸、動畫效果和聲音等。這當然也包括動態影片,我很想找到方法來整合這一切。

  也許我只是在緣木求魚,最終還是得把動態影片當成獨立的影像形式。無論如何,我已從去年開始投入影片創作。畢竟你只需要把手從快門鈕移到錄影鍵,對吧?


(以上感謝Andrew S Gibson授權訪談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