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喜歡說故事 - 駐站作家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駐站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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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7.11

我只是喜歡說故事

我只是喜歡說故事

  四月下旬,倫敦城裡的水仙花都開了,我們一票工作人員浩浩蕩蕩來到座落於北倫敦的 Hampstead Heath 公園,當男模特兒 Max 把牛仔褲脫下來,露出裡面的阿公大內褲時,現場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露出狐疑的表情。

  那天的拍攝主題叫做「Away From Eden」(遠離伊甸園),靈感來自《聖經‧創世記》裡亞當和夏娃偷吃禁果後被神逐出伊甸園前神對他們說的話。

  神對夏娃說:「我必多多加增妳懷胎的苦楚,妳生產兒女必多受苦楚。妳必戀慕妳的丈夫,你丈夫必管轄妳。」神又對亞當說:「你既聽從妻子的話,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地必為你的緣故受咒詛;你必終身勞苦才能從地裡得吃的。地必給你長出荊棘和蒺藜來;你也要吃田間的菜蔬。你必汗流滿面才得餬口,直到你歸了土。」

  在我的想像裡,亞當和夏娃在領受完神的話之後,肩並著肩,局促不安地踏出伊甸園,他們赤裸的身體僅用些許樹葉和花朵遮蔽重點部位,眼底盡是恐懼與顫慄。途經一座森林時,身後傳來野獸低嚎的聲音,夏娃嚇得臉色蒼白,再也走不動了,亞當只好把她馱在背上,沒命往未知的遠方奔去。遍地叢生的荊棘在亞當腿上、身上、手上割出一道又一道如罌粟花般綻放的血口,而彷彿無骨的夏娃,嬌弱地攀附在亞當健壯的肩上,她吐氣如蘭,眼神魅惑,那高高抬起的下巴,像在無聲宣告著她才是這段關係中的支配者。

  為了要拍出看似全裸的照片,又不能真的在公園裡脫個精光,通告單上特別註明要兩位模特兒準備貼身的肉色丁字褲,沒想到粗心的 Max 還是忘記了。

  「我有個好辦法!」Max大叫一聲。

  只見 Max 把內褲四角往胯下內側塞,努力塑成一個「丁」的形狀,偏偏那些被硬塞進去的布料在 Max 兩腿之間鼓成一座小丘,形成一幅令人想入非非的畫面。

  開拍的時候,Max 的手工丁字褲似乎十分有靈性,每當兩位模特兒差不多要進入狀況時,就會開始慢動作地展開、下垂,不但嚴重搶戲而且屢次造成畫面穿幫,逼得我們不得不中斷拍攝,等 Max 重新把內褲捲回去。這樣滑稽的狀況加上 Max 刻意搞笑,整個團隊都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其中又數我笑得最肆無忌憚。

  眼看情況越來越失控,跟我情同姊妹的彩妝師 Joanne 走到我旁邊,貼著耳朵小聲對我說:「妳冷靜一點好不好,妳是攝影師,是大家的頭耶,笑成這樣像什麼話,照片還要不要拍啊!」

  「我知道,可是真的很好笑啊……」我仍舊笑得像頭發狂的猩猩。

  Joanne 目露凶光:「我叫妳冷靜一點!」

  我試圖忍住,但仍力不從心。下一秒,啪地一聲,一個火辣辣的巴掌擊中我的左臉。力道雖然不大,但卻十分清脆響亮。我傻住,旁邊其他工作人員也全都傻住,連正在調整內褲的 Max 也停下動作,但下一秒大家立刻有默契地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低下頭繼續忙他們手邊的事。

  「妳有沒有搞錯啊!妳怎麼可以當著大家的面打我巴掌?妳還給不給我面子啊?」我對 Joanne 低吼。

  「沒辦法,妳講不聽啊,我看妳再這樣笑下去,等一下說不定會笑到尿褲子,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沒面子!」Joanne 說。

  我雖然還有些憤慨,但也覺得 Joanne 說的話有幾分道理,被打了一巴掌後,癲狂的笑意消失無蹤,拍攝速度也加快許多。

  拍到一半,一台長得像高爾夫球車的公園巡邏車逼近我們,一個穿著公園制服的管理員從巡邏車上跳下來:「你們在幹什麼?公園是公共場所,禁止裸露,你們這樣已經構成妨害風化了,趕快離開!」

  「可是我們的模特兒都有穿內褲,女生胸部那兩點也有貼肉色胸貼,雖然穿得很少,可是並沒有露三點啊,怎麼會妨害風化呢?」我說。

  管理員拚命搖頭,表示我們再不離開他就要報警了。

  我和工作人員們使了個眼色,大家立即會意,開始緩慢地假裝收東西,眼看管理員的巡邏車緩緩消失在蜿蜒小徑的盡頭,我們又開始動作起來。

  「管理員回來了!」

  過了一會,眼尖的髮型師發現管理員的巡邏車不知何時出現在遠方的小丘上,他的肢體語言非常激動,好像想把我們碎屍萬段一樣。

  我們一夥人飛快躲進一旁巡邏車無法開進的森林裡,找到掩護的大樹和石堆後,大家非常有默契地把身子蹲低,企圖讓管理員在看不到我們的狀況下誤以為我們已經逃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一手扶著樹幹、一邊謹慎地跟其他工作人員使眼色,突然間扶著樹幹的手似乎摸到一個濕濕滑滑的物體,我低頭一看,差點尖叫出聲,我摸到的那個東西居然是一個用過的保險套,而且從保險套一側流出來的乳白色液體看起來似乎還挺新鮮的。

  我噁心得想吐,偏偏身上沒有帶衛生紙。我慌張地往其他工作人員那邊望去,想隨便跟誰借一張衛生紙,卻發現大家的注意力全被遠方某個事物吸引住。我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樹叢間兩位同志朋友正熱烈地在做愛做的事,其中一位還對我們豎起了大拇指。 「原來你們躲在這裡!把我當白痴嗎?」

  不知何時管理員已經下了他的巡邏車,出現在我們身後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我發出了哀叫的聲音,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使出吃奶的力氣,拔腿狂奔。

  我一邊跑,腦海中一面閃過那不下上百次的疑問,這一切狼狽的遭遇到底是純屬意外?還是正逐步驗證當年占卜師說的那些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