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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3.1

生活的,小津安二郎

生活的,小津安二郎

文 / 易智言

  讀《我是賣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之前,小津安二郎還是偶像。

  小津安二郎共拍了五十四部電影(其中一部是紀錄片),但是始終都非常日本在地,直到晚年才突然被世界如獲至寶地發現,身後更被追封為影史十大重要導演之一,於是他墓碑上大大的「無」字顯得特別寂寞。小津安二郎的電影中以作者論的聲音,反覆探討家庭、婚姻、人生在世必須順時變遷的知天命哲學,於是顯得他與母親相伴、一生未婚的恆常中帶有些叛逆的遺憾。

小津安二郎的電影形式極簡到拙,只運用寥寥幾項基本元素,但是卻可能擁有最多電影專有名詞:「榻榻米角度」、「枕頭鏡頭」、「小津式省略敘事」。懷才未遇,自我補述,少即是多,天才創作人宿命浪漫化,完全是偶像素材。

  但是在讀完《我是賣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之後,小津安二郎很難再作偶像。

  小津安二郎解釋「榻榻米角度」是「地板上到處是電線,所以乾脆不拍地板,將攝影機朝上。」小津安二郎描述單身是「對於女孩,我不介意日本傳統髮型或是時髦捲髮。」八年抗戰在中國當兵的小津安二郎更寫到「經不起踩的嬰兒就在行軍隊伍中天真嬉戲。」「在窗外的洋槐樹根下小完便,就要睡了。」電線很麻煩,傳統時髦都好,行軍踩過華東的阿兵哥,當偶像混入了現實主義的寫實,很難再當偶像。

  閱讀《我是賣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幾乎是個去神話、失樂園的震撼過程。「生活的」小津安二郎摧毀了「偶像」小津安二郎,宛如青少年時期發現父親不只是父親,其實更是個平凡的男人,只因為知道太多秘密。

或許這正是生命必經的過程,或許這也是小津安二郎留下這些斷簡殘篇的初衷,讓我們因深刻地瞭解而能夠平等相待,重新建立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只有立於積極肯定精神下的現實主義,才能如實去看清實際存在的事物。」當年小津安二郎對於未來創作方向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