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崛起的美麗與哀愁 - 讀家書評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讀家書評

上一則 上一則
2013.1.4

韓國崛起的美麗與哀愁

韓國崛起的美麗與哀愁

推薦序  ∕ 蔡東杰(中興大學國際政治研究所教授兼所長)

  約莫二○○○年前後,一股「韓流」悄然來襲。

  相較於過去主要聚焦在運動場激烈競爭中的「刻板壞印象」,這一次,不僅韓劇和KPOP直接挑戰了長期盤據台灣流行文化的哈日主流,台灣和韓國電子業的流血纏鬥,也不斷刺激著竹科企業家的經營智慧與心臟強度,同一年,我開始在所上教授「東亞政經研究」課程;為了強化研究視野,十餘年來幾乎走遍包括日本、四小龍與中國大陸等締造「東亞奇蹟」的主要國家,卻始終與韓國緣慳一面,直到二○一○年引爆軒然大波的天安艦事件後四天,才第一次來到這個讓台灣民眾愛恨交織的國家,一待就是半年左右。

  這一年,正是Super Junior的「Sorry, Sorry」和Wonder Girls的「Nobody」紅透半邊天之際。

  對於韓國(應該說是首爾)的第一印象,就是「驚艷」。

  倒不是說這個城市的建設已經到達世界一流水準;說到細緻處,其實和日本還有一段距離,關鍵在於一股魄力。例如,光是首爾市中心開敞寬闊的光化門廣場,和台北總統府前的博愛特區一比,後者的氣勢顯然便差了一大截。其實,談到韓國的氣魄,早在一九八八年承辦奧運時便一覽無遺;當時它的平均所得還不到五千美元,既低於台灣的六千三百美元與香港的超過一萬美元,比起日本的二萬四千二百美元更遠遠瞠乎其後,但它就這樣轟轟烈烈地打了一場國際宣傳戰。更讓人嘖嘖驚奇的,自然是一九九七年金融風暴後的「敗部復活戰」;就在台灣慶幸或甚至自詡成功逃過一劫之餘,一度被打趴在地上的韓國,最終卻以令人無法置信的速度重新躍起。

  提到韓國的魄力,非得談談清溪川不可。這條長五點八公里,在一九五八年被加蓋,甚至一九七○年代還在上面增建高架道路的地下臭水溝,就在李明博上任首爾市長後,從拆除所有障礙物到完成沿線二十二座橋梁整建與美化工程,只花了短短二年半不到的時間,速度讓人瞠目結舌;儘管迄今對其長期經營問題還充滿爭議,不可否認地,它既已成為當前首爾的重要觀光地標,也順利將李明博在二○○七年底推上總統寶座。

  正是這股很難被壓制的衝勁與氣勢,就在多數世人還在訕笑它「以六分實力做十分的夢」時,韓國三星電子營收先在二○○六年超越宿敵日本Sony,隨即在二○○九年擊敗美國HP與德國Siemens,正式躋身家電業霸主。於此同時,韓國不僅在造船業、DRAM與LCD面板、可充電電池等名列世界第一,也以全球最快的家庭寬頻上網速度(美國的四倍)與最佳機場服務(打敗新加坡樟宜機場的仁川國際機場),讓各國艷羨不已。更別說韓國在二○○四年國民所得超過台灣後,短短不到十年時間,又在二○一二年躋身全球第七個「二十─五十俱樂部」(平均國民所得超過二萬美元、總人口超過五千萬)成員的成就。

  我在二○一○年首度造訪韓國後,曾不由自主地跟朋友感嘆說道:「就在台灣還沉湎在曾經領先過韓國的記憶之際,其實它超越日本也指日可待。」儘管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我對韓國的未來過度樂觀,僅僅事隔兩年,當我再度停留在韓國時,前述看法已經被認為「不是完全地不可能」。

  當然,韓國絕不是一個完美的「桃花源」;如同所有國家一般,它的社會也存在著諸多問題與挑戰。

  正如在本書當中,作者佐藤大介先生以他銳利敏感的新聞工作者目光,以及在韓國從留學到工作長達五年的親身生活經驗,為我們揭開了在韓國看似光鮮亮麗、前途無量的未來前景下,潛藏或甚至觸目可見的另一個社會面向;包括由於韓流充斥以致競爭異常激烈的演藝事業、深陷菁英主義迷思中的教育環境、隨著經濟高速增長而日益擴大的階級鴻溝及其引發的種種問題,還有在社會轉型中逐步崩解的傳統與人心等。

  事實上,佐藤先生也不過點到為止罷了。在他沒有提到的部分,還包括:即便努力從藝人學校或選秀節目中脫穎而出,許多「明星」最終不過是經紀公司所屬的「廉價契約勞工」;在我前後待在首爾的將近八個月中,即便星期假日,在地鐵或公共場所中也幾乎很少看到小孩子的奇特現象;根據美容整形外科國際協會調查顯示,韓國每千人就有十五人曾經整形過,在整形率名列世界第一背後所透露的心理因素究竟為何?以及,面對全球最高的大學入學率(在同一世代中有八成以上的人進入大學就讀),其背景與影響又是什麼?

  值得一提的是,相信我不說,許多人也都看得出來,本書中所指出的種種社會現象(菁英主義、階級分化、傳統崩壞……等),既非「專屬」韓國,事實上也是在東亞地區普遍可見的發展,無論是鄰近的日本、剛剛崛起的中國大陸,還是另外兩個四小龍地區,新加坡與香港,就說台灣自己吧,難道沒有一絲似曾相識的感受?沒錯,韓國確實是比我們「誇張」多了;儘管如此,相較於我們經常在新聞中所看到有關日本「派遣公司」與中國大陸「小皇帝」們的訊息,跟韓國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距離吧。

  更甚者,韓國也並非對此全無反省能力。

  舉例來說,就在光化門廣場前,寸土寸金的首爾市中心區,赫然聳立著韓國三大報系中,《東亞日報》與《朝鮮日報》兩棟巍峨的總部大樓。嚴格來說,並非所有國家的媒體都像台灣這般墮落,只關切那些存在價值沒有幾天(甚至經常一天就結束)的社會大小事,當然,也不是說它們有多麼清高,完全不會搞灑狗血或譁眾取寵那套,但無論日本或韓國的主流媒體,顯然都有著比台灣高出許多的獨立性與社會批判性,對於前述種種看似光怪陸離的現象,其實也不乏長期追蹤或深入剖析的相關整理報導,只不過,顯然於事無補。

  報導由他,我故依然。

  問題究竟出在甚麼地方?它對未來的影響又將如何?

  或許這正是一般媒體,也是本書(由新聞工作者寫作)的侷限所在。

  媒體的長處僅在於「揭露」現實,往往無法觸及在現象背後更複雜深刻的歷史與社會脈動,也缺乏在更宏觀的比較性視野中,擷取其他經驗來形成某種更普遍且完整的解釋性概念。正如前文所言,這些「怪象」並不只單單發生在韓國而已,儘管程度有異且形式內涵有時略有不同,究其本質,難道沒有一些貫串而可被歸納的想法嗎?

  這應該是我們在閱讀本書後,必須存在的更積極的作為吧。

  無論如何,面對「韓國崛起」的種種疑惑,至少在迄今台灣書市還缺乏充分資料背景的情況下,好好讀完這本書,對於想深入瞭解韓國,乃至於東亞發展的人來說,絕對還是一項必要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