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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

拍下決定性的瞬間:布列松

拍下決定性的瞬間:布列松

 文 / 謝三泰 (資深攝影工作者)

  他是一個冷靜、敏銳的旁觀者。相機是布列松眼睛的延伸,他有一雙銳利的雙眼,總能見旁人所不能見的,捕捉那「決定性的瞬間」。

  就像著名的「巴黎莫法德路」(Rue. Mouffetard Paris,攝於一九五四年)上雙手各捧著酒瓶的小男孩,臉上流露著驕傲、調皮的神情。布列松這個出身在法國紡織世家的富家子弟,刻意跟老天爺唱反調,捨棄上天安排好的命運,放著好好布爾喬亞的資本主義生活不過,寧可成為過著波希米亞生活的左派份子,揹著他的相機,浪跡於世界各地。

  布列松不順從命運的安排,天生有著不安的靈魂,這分與眾不同的心思,讓他的照片總能呈現平行世界的另一面,另一個十足布列松觀點的世界。

  從小就熱愛繪畫、喜歡幾何學,一路從繪畫、電影,到攝影,布列松培養了極強的構圖能力,能用極簡的元素,道盡複雜的情緒。照片裡的被攝者,總不經意地被布列松放在一個自己都不自覺的舞台上,再顯赫的名人,經過布列松的相機,都有旁人不曾見到的一面。每個攝影師,都會想要有雙布列松之眼。

  布列松是個純粹主義者,萊卡相機、五十毫米的鏡頭,這就是他拍照的標準配備,他不相信廣角或是長鏡頭,覺得那個只會扭曲人性,扭曲眼睛所看到的。布列松也是個反對裁切照片的人,在那個攝影技術不那麼發達的年代,他堅持百分百重現「決定性的瞬間」。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沖洗他的照片時,相片四周務必要留下細黑框,以此證明這是由完整的底片顯影出,沒有經過任何格放或是裁剪的畫面。

  他也不相信媒體,盡管照片必須依附媒體發表,布列松卻堅持雜誌只能用他客觀、準確、不帶任何私人情感的圖片說明。他的圖說不能改,編輯不能擅自把想像加諸在他的照片說明上,只有他能為自己的照片加上註解。事實上,他是一個最討厭說明拍照技術的人,照片會說該說的話,按下快門的那一剎那,布列松已經決定要透過照片傳遞什麼樣的訊息了,一切都在影像裡。

  布列松也不信任彩色攝影,即使到了晚期,彩色攝影已經很發達了,他還是主張黑白攝影,鮮少拍攝彩色照片。所以當我們看到那黑白色階的照片時,總是能再三感受到「布列松灰」(Cartier Bresson Gray)的魅力。

  任何一個從事報導攝影的人,難免都受到布列松的影響,他經歷過許多重大的歷史事件:甘地葬禮、印度獨立、歐洲解放,甚至一九四九年國共內戰,中國解放軍進入北京,他也記錄下當時北京百姓的生活點滴。不過,布列松不是一個傳統的攝影記者,他的相機鮮少對著新聞事件裡的主角,也從來不拍那些冠冕堂皇的交接典禮,總是把焦距對準那些馬路上、廣場邊尋常人民的一舉一動,藉著那些跟你我一樣的平凡人物,呈現出那個時代的氛圍,讓照片裡的人物,自己來說故事。

  而布列松與好友卡帕等人共同成立的馬格蘭攝影通訊社,更是每個從事新聞攝影人心目中的殿堂,他們替總是單槍匹馬、站在最前線的新聞攝影工作者,維護應有的權益,建立了一個「家」。多年來,馬格蘭攝影通訊社是自由攝影心中的一個歸屬,布列松不僅是馬格蘭通訊社成員的精神領袖,也是每個報導攝影工作者,遙遠學習的對象。

  台灣解嚴前,國外的攝影資訊難以取得,一本本印刷粗糙、翻譯拗口的「台灣版」布列松攝影集,是最早瞭解這位大師的管道,幸好那個年代缺乏著作權的觀念,還有這些盜版書籍。

  儘管糟糕的印刷,讓書裡的圖片幾無品質可言,但看著一張張模糊的相片,還是能清楚感受布列松照片的張力。這些少數談論當代攝影、當代攝影家的書,也是當時補充攝影知識的最大來源,後來透過愈來愈多的原版書進入台灣,終於能一窺原作的面貌,更清楚看見布列松照片的細節。

  在大師已逝、影像氾濫的年代,每個人都可以是攝影師,只是布列松照片裡的那種純粹,已難再現。

  如果你的照片被說有點布列松,那應該是種稱讚!只是在底片已消失,手機成了最常拍照的工具時,你的相機是你眼睛的延伸嗎?按下快門時經過思考,還是反射動作?是否早已形慣用後製來補足攝影條件的不足。

  我們無法有布列松般的成就,但我們可以偶爾當一下布列松,不再用手,而是用心、用腦來拍照。認真用影像來說故事,珍惜思考後拍下的每個畫面,拍下屬於這個時代「決定性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