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身體尋找好的藝術吧!荒木經惟的直率感性:專訪《荒木經惟 寫真=愛》譯者黃亞紀 - 人物專訪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人物專訪

上一則 上一則
2012.9.12

用身體尋找好的藝術吧!荒木經惟的直率感性:專訪《荒木經惟 寫真=愛》譯者黃亞紀

用身體尋找好的藝術吧!荒木經惟的直率感性:專訪《荒木經惟 寫真=愛》譯者黃亞紀

  「我作為攝影家的出發點是愛,雖然不過就是從私小說的情節開始的東西,我想所謂的隱私本來就最屬於私小說,而我也認為只有私小說最接近攝影,這是我在單純流逝的日常順序中感覺到的東西。」—荒木經惟

  總是看起來玩世不恭的攝影家荒木經惟,早期因為拍攝和展出情色照片,挑戰了日本保守的風俗;而龐大的創作量,也是日本乃至全世界最多產的攝影家之一。

在他的作品當中,他拍攝人類最真實的慾望、生存,和死亡;但在新的一本攝影文集《荒木經惟 寫真=愛:直到生命盡頭,我依然相信寫真》當中,收錄了橫跨三十年、各個重要階段的攝影文字,坦承地寫下對過往的總總回顧和體悟,懷抱著對陽子、貓咪、攝影和愛的深刻想念。

  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這是他最深刻的一次情緒抒發,終於認真說出口的人生告白。譯者黃亞紀為藝術策展人與評論家,深度瞭解日本攝影藝術史與現況,誠品站專訪黃亞紀談談本書的特殊之處,以及荒木經惟的藝術觀所帶來的啟發。


誠品站:荒木經惟在台灣已出版了《荒木經惟的天才寫真術》與《荒木經惟的攝影告白》暢談攝影理念,但在新書《荒木經惟 寫真=愛:直到生命盡頭,我依然相信寫真》當中,卻看到了更為直率感性的荒木。您認為這本書在其它荒木文集當中,具有什麼特殊性呢?

黃亞紀:這本書獨特的地方,是原書編輯用心研究、收集荒木經惟自出道以來,發表於各雜誌、出版品中最具代表性的文章,例如他成名攝影集《感傷之旅》的序言、〈男女之間,存在著相機〉、〈父親的愛人-或肖像攝影術入門〉等,時間上橫跨1970年代後期到2000年代初,談論的主題也由生、死、性,到評論戰地攝影大師卡帕(Robert Capa)、或以脫衣舞比喻攝影術等,非常豐富。

  這些文章因是荒木平時累積而成,不是為一本書而撰寫,所以如您所說,看到了他更多直率的一面,而且還可以看到當時他與日本攝影間交流的狀況、日本70年代後攝影的背景,對我而言,是非常有趣的。

  例如他在〈母親的死-或家庭攝影術入門〉中談到桑原甲子雄在發表著名的《東京昭和十一年》時獲知木村伊兵衛的死訊而留下淚來,荒木將這個巧合解釋為日本攝影的世代交換。但或許真是如此,命運就是有這麼多的巧合。歷史也是如此。

  事實上,這本書的原書編輯,是現任職靜岡攝影美術館(即由杉本博司設計的攝影美術館,先前剛展完荒木經惟的攝影集展)策展人的弟弟,兩兄弟一人從事攝影研究與策展,一人從事相關書籍的策劃,這本書可說是以年輕世代的角度重新編輯荒木經惟,所以也挖掘出我們平常所不知道的荒木。



誠品站:您做為策展人理解荒木的作品時,您是如何定位這位攝影家的呢?他的攝影觀點特殊性為何?在您翻譯這本書理解荒木的思考後,是否產生了不同的想法呢?

黃亞紀:正好這兩天我在閱讀靜岡攝影美術館的荒木經惟攝影集展圖錄書,看到中平卓馬寫了一句話:「寫真古典的遊藝人"荒木"?」。

  對我而言,荒木是非常古典的攝影家,儘管他會使用別人的照片來揶揄攝影的作者性,或是用錯誤的日期來反駁攝影的真實性,但是這並不是他故意要操作的「觀念」,而只是還原攝影本身的一些「媒體」特質。

  他經常說,「如果我一開始就擺明我是猥褻的,你就不會被批判我猥褻」、「如果我就是告訴你我是感傷的,你就不會說我的攝影怎儘是鄉愁呢」,雖然很多人討厭他的發言,但仔細聽、閱讀下來,就會發現他所說的都是事實與真理。無論如何,我認為他是一個誠實的攝影家,雖然他說他所說的都是「謊言」。

  若說他的攝影特性,說一個「私」似乎很難理解,如果極端一點說來,他的攝影全都是情色的,無論是裸體、花、風景、食物、還是人臉。他的作品不用多解釋,都是視覺非常強烈、情感濃度很高的作品。

  我翻譯完這本書後,與其說對他的作品產生不同的想法,不如說對「人」產生了不同的想法,我經常和編輯建偉說,翻完這本書,我感覺我變為一個50多歲的男人,其實我非常建議像我一樣的年輕女生閱讀,雖然我不確定是否所有女生能夠接受,但我相信閱讀這本書會帶給人一段很不同的經歷,不管和攝影有沒有關係。


誠品站:在本書當中,收錄荒木經惟對於人生、攝影、家人、愛人的文集集結,與平常「女體攝影師」的印象所不同的是,他在書中書寫著各種的「死」。您認為,他看待死的態度是如何影響著他的攝影呢?

黃亞紀:我經常想,一個藝術家所需關注的事情不必多,中國的水墨畫家、甚至到趙無極等,一生都不斷重複研究同樣主題,培根、佛洛依德、賈克梅弟亦然。

  荒木經惟作品最大的命題,或許正是在於「死」吧。也許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實在是藝術中再普遍不過的主題了,但是當我們真正經歷親人的死亡時,心中湧出的感覺與回憶,似乎是永遠描述不完的,不是嗎?

  剛才說荒木的作品都是情色的。我經常覺得,情色,是來自一種飢渴、對於生的飢渴,這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欲」-肉欲、生欲、情欲。而這種對生的欲與飢渴,想必是來自死亡吧。


誠品站:談到「女體攝影」,他在書中似乎用文字和所拍攝的女人,進行了一場的「攝影的性實戰」,坦率又充滿熱情。在他的攝影的觀點當中,他是否呈現了一種新的看待性的觀點呢?

黃亞紀:這個問題有些難回答,因為我也不大知道一般人看待性的觀點究竟是如何(笑)?

  不過如我剛剛說,我覺得讀完以後我自己像是變為一個50歲的男人,這其實是一種解脫(不是解放喲),一種對既有觀念的解脫,對身為女性的解脫,而且,儘管閱讀的大多是文字,但我發現它也影響了我看(指視覺上的)的方法,所以,非常推薦年輕女性一讀(笑)。


誠品站:他在書中也談到了街拍的觀點。與森山大道的街拍相較,您認為他的街拍呈現何種風格呢?

黃亞紀:荒木與森山的私交相當不錯,森山的作品中經常會看到荒木入鏡,無論是他們一起出去街拍、或是不期而遇。

  對我而言,荒木是攝影的天使,森山是攝影的惡魔,荒木的街拍與風景是感傷的、鄉愁的,像是用小孩的眼睛看著,森山的街拍與風景則是斷裂的、不安的、毀滅的,一直是用那70年代挑釁的眼睛看著。

  若談到街拍人像的話,荒木可是要與人對決的,他早期〈銀座〉、〈中年女〉等系列真是太驚人了,那種逼近感。不過他說,攝影最困難的部份,並不是與被攝體之間的距離感,而是自己與自己之間的距離感,這非常值得玩攝影的人參考。


誠品站:您曾在譯後記中提到:荒木經惟的攝影充滿了濃稠的愛與情,是攝影界的天使。在觀看他的攝影作品時,是否需要做怎樣的功課來理解呢?

黃亞紀:其實即使以一個輕鬆的態度來讀這本書,也會是一本非常有趣的書,當然如果希望對裡面的環節有些了解,邊閱讀邊搜尋其他攝影家的背景,收穫將會非常多。

  而若說觀看荒木的攝影需要做怎樣的功課的話,就是多看看他的作品了,去誠品翻翻荒木的攝影集是不錯的方法,目前誠品陳列中Phaidon出的《Nobuyoshi Araki: Self Life Death》,是一本依據系列主題編輯的入門書,是很好的參考。看攝影集,搭配閱讀目前三本荒木的中文翻譯著作,相信便能更親近荒木的世界。

  荒木曾對我說,用你的身體去尋找好的藝術家吧!這聽來也是帶著顏色的玩笑話,但事實上,理解藝術、攝影,不也必須用同樣的方法嗎?看書、看攝影集、有機會去看看他的展覽、和他的作品相遇、不要只看表面的清新、而是用心經驗人生。



【簡介】

黃亞紀

一九七六年生於台北,策展人與評論家。台灣大學社會學系畢業後,赴美日學習當代藝術與攝影,經歷台北、上海、東京、倫敦等地藝術博覽會與畫廊工作,長期於華人藝術雜誌發表評論,現為美國藝術雜誌《ARTFORUM》紐約與中文網站展覽評論。二○○八年於台北也趣藝廊策劃「實文件」展,中平卓馬、蜷川實花作品首次於台灣展出,二○一二年於北京亦安畫廊規劃荒木經惟、森山大道、中平卓馬、須田一政、北井一夫等個展。譯作有杉本博司著《直到長出青苔》,及多名日本攝影大師著作,並為北京攝影刊物《AURA》創辦人。

www.page-brid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