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過這麼瘋狂的女人嗎? - 讀家書評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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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7.21

你看過這麼瘋狂的女人嗎?

你看過這麼瘋狂的女人嗎?

張桂越這個人啊!肯定是我這幾年所認識最瘋狂的女人。

傅月庵說:「有人說,你要是不認識張桂越,最好就別認識她。因為一旦相識,結局只有兩個,一是兩肋插刀喜歡她,一是恨不得宰了她!」喜歡她是因為她太真誠了,想宰了她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她像大風烈火,一輩子不妥協、不低頭,看你不爽絕對當面直說,喜歡官僚那套表面功夫的人,怎麼可能不氣死。對張桂越,陳浩有一句更傳神的說法「一個人的千軍萬馬」。

這個人有什麼本事呢?她是個很資深的電視新聞工作者,在世界各地奔波了30多年,走遍41個國家,採訪過戰亂的科索沃、深入貧困落後的查德、曾定居在蕞爾小國馬其頓、闖進危險的泰緬邊境……怎麼樣?聽起來很恐怖吧!一個女生喔!

如果很俗氣的用title來描述她的人生 → 「華視新聞雜誌」記者 → 台視新聞記者 → 傳訊電視(中天電視以前的頭家)駐歐洲分社主任 → 創立台灣史上第一家一人電視新聞通訊社「台通社」,駐紮在馬其頓,專門在歐洲跑新聞,再賣給台灣電視台。

馬其頓?這啥鳥不生蛋的地方?它是位於世界火藥庫「巴爾幹半島」的一個國家,希臘的北邊,科索沃的南邊,境內有無數戰爭難民。再換句話說,馬其頓有全歐洲最大的吉普賽社群,首都Skopje是德蕾莎修女的出生地,台灣曾經和馬其頓建交兩年。上面幾張照片就是那裡的「風光」。

馬其頓-抗議希臘活動現場張桂越在馬其頓一住就是7年,為了幫馬其頓人打抱不平,竟然在當地發起長達一個月的「抗議希臘大使館粗暴行為運動」,並得到兩萬人熱烈連署支持(這票數簡直可以選上民意代表了),搞到最後希臘外交部副部長親自到連署攤位道歉,她自己則上了歐洲報紙的頭條新聞,超猛。

深入當地觀察後,別人眼中的危險之地馬其頓,在她眼中成為一個流著血又流著蜜,寒冬中有春天的美麗之地。那裡的戰亂紛擾、豐富文化、和動人故事,最後被她寫成了一本書《追獵藍色巴爾幹》。

這本書是2007年4月誠品選書,一個月內就三刷,引發50多個媒體爭相採訪介紹,包括TVBS新聞台、壹週刊、飛碟早餐……這個結果跌破一大堆出版社的眼鏡,他們一直問「這真的是我們當初看到的資料編出來的嗎?」鄉親啊!請容我說一件殘酷的事實,《追獵藍色巴爾幹》的稿子曾經被13家出版社拒絕過。

其實也不能怪那些出版社,人家投稿是一個電子檔或是一本訂好的A4紙,她老人家投稿是一大包亂七八糟的東西,文章有些短得像新詩,有些是幾千字;內容有大量的時事新聞,也有個人回憶;一堆照片有些非常精緻,有些連焦都沒對好。老實講,若非碰到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恐怕到現在都成不了書。

說來好笑,大塊文化也是拒絕張桂越的13家版社之一,當時郝明義將這份稿子交給其他編輯審核,結果也是拒絕。有一天張桂越又碰到了郝明義,笑談間忍不住噴出一句話:「郝明義,你記不記得,幾年前我的稿子?你答應我要自己看,你可以拒絕我,但請你一定要很禮貌地拒絕我。」郝明義回答:「沒問題,我不僅會很禮貌地拒絕妳,還會告訴妳我拒絕的理由。」

郝明義把她的東西親自看了一次,覺得裡面有戲,但還是不知道怎麼處理,也很怕下手。後來,張桂越幫郝明義招待一些台北書展的外籍朋友,接觸過她的人都形容她是個「Crazy Woman」,一語驚醒了郝明義。

郝明義:那就crazy到底吧!他想到,既然是Crazy的人,當然不能用一般的作法。於是,他請張桂越把這些資料中最好的七十個題目列出來,他下手刪減成四十個,另外再加十個,用很快的速度切成幾段,直接請美術排版型,先不管內容有多少,就直接把照片排進去。這時已經確定要由大塊旗下的「網路與書」品牌來出版這本書,郝明義本想,編排工作可能要花半年的時間,孰料三月上旬突然被告知這本書入選了誠品書店的「四月選書」,促使郝明義決定採取Crazy到底的編輯作法,在最短時間編完這本書。

怎麼Crazy法呢?大老闆郝明義親自下海當編輯(超難得),直接告訴張桂越哪些文字不要,哪些要留下來,這一篇五百字的要多寫成幾千字,這一篇從八千字刪成兩千字,想法一確定,所有東西隔天就要。大部分的作者都不可能忍受這種作法的,但是張桂越在4年內已經被13家出版社拒絕了,難得有一家來真的,她不但乖乖一一照做,而且時間壓力越大,寫出來的東西竟然越好!(謎之音:人家是專業記者咩)從知道上誠品選書後,所有作業在兩週內奇蹟似完成,是郝明義花最少時間的編輯經驗。(謎之音:這應該是2007年台灣最神奇的出版CASE)

Crazy Woman + Crazy Editor = Crazy Book,《追獵藍色巴爾幹》就這麼上市了。一大堆採訪中,有個記者曾經問張桂越她的夢想是什麼,她老人家大概是採訪病犯了,反問起那記者的夢想,認真的跟對方討論了很久。過了一週,張桂越還特別打電話去給那記者,問他開始往夢想前進了沒有,看起來超雞婆,但是那記者覺得超溫暖。記者和採訪者通常都是“一次性”關係(咳咳,標一下”免得被誤會),哪有像她這樣,真的關心起對方的人生,而且她還是受訪者哩。張桂越就是這麼急公好義,2007年6月4日當天,她甚至穿上寫著「抗議六四」的T 恤,一個人跑去中正紀念堂靜坐,驚動了一堆媒體。

這位勇敢又瘋狂的奇女子,為了出版一本書而回到台灣後,卻再也離不開了。她拮据渡日,換來野馬不羈的日子;她居無定所,漂泊在沒水沒電沒瓦斯的台北橋下、關渡基督書院、或是林森北路某條通的小套房;她孑然一身,卻結交了各路英雄好漢:八十五歲愛偷花的女牧師、塔次基里溪畔的布農人家、兩個生肖土撥鼠的年輕女記者…

今年初,張桂越又碰到貴人郝明義(升級了),郝明義問他這兩年怎麼過日子的,張桂越跟沒事似的,隨口說了幫牧師找30年沒見的兒子、住過貓比人多的遊民中心,陪一位很驕傲自己當過日本人(日據時代)的老奶奶下跳跳棋……郝明義一聽馬上說:「這可以寫。」他想知道一位有國際觀的記者在外多年回到台灣後,怎麼看這塊土地的人事物,於是,一本新書又誕生——《阿娜答的神秘世界》。

相較於兩年前鋪滿會議桌的零散紙頭、資料夾、照片,這次張桂越學乖了,什麼東西都數位化,不過,責任編輯佳珊這樣形容:

她會注意到圖檔大小、文字整理,還把每個章節都一個個資料夾存好。然後,打開電腦──哇!她的電腦桌面宛如一個小型銀河系,繁星點點,所有重要不重要的檔案全都一股腦兒放在上面!

「咦?這張照片我沒給過你嗎?」「奇怪,那張照片存到哪裡去了?剛剛才開的......」

和她交手有一種「痛快」。「痛」嘛,是因為她直來直往,你跟她用什麼婉轉、心機、手段都沒有用,她喜歡開門見山:「你就是不准我改就對了?」「你的意思是不要我看就對了?」講得你一身冷汗。而「快」嘛,也是因為她直來直往,從不用什麼迂迴曲折隱喻,總是想說什麼就說:「我不要放小照片,我要放大!」「不管,我就是喜歡這個封面。」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阿娜答的神秘世界》上市後幾天,張桂越拎著兩個蛋糕,突襲出版社,蛋糕上寫著「賀 新書出版」,把所有同事都嚇了一跳。只見她大辣辣的吆喝大家來吃蛋糕,忙東忙西切蛋糕、送蛋糕的,嘴角帶著笑,嘴裡還不時嚷著「開心嘛!」(天啊!哪個作者會做這種事啊!)最下方有當天的突訪實況短片,完全展現出這位瘋狂女子的熱情,超可愛的啦!

短片中,她提到很喜歡和大家一起工作的感覺,其實聽起來挺讓人心疼。多年來,她就像是一匹孤獨的狼,堅持著理想,一個人做新聞、賣新聞。我這種死上班族,雖然煩惱很多,但終究有一群伙伴為了共同的目標一起努力,張桂越對此顯然是很羨慕的。

聽說她住在遊民中心,而那裡又要被拆了,忍不住感嘆,張桂越內外再怎麼年輕有活力,總也有60歲。我想起家裡還有間房空著,忍不住問她現在有沒有地方住,要不要住到我家來。這個念頭一出現,我自己都嚇一跳,畢竟她不是我的誰,只是出版社的作者之一,真沒想到我喜歡她這個人,也喜歡她那純真、豪爽又細膩的文章,竟喜歡到不自覺把她當哥兒們了。難怪有人會說:「你要是不認識張桂越,最好就別認識她。因為一旦相識,結局只有兩個,一是兩肋插刀喜歡她,一是恨不得宰了她!」我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