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有生之年,不再看見有人因為性別而受苦:專訪曹麗娟 - 人物專訪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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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5.2

希望有生之年,不再看見有人因為性別而受苦:專訪曹麗娟

希望有生之年,不再看見有人因為性別而受苦:專訪曹麗娟

  曹麗娟出版於1999年的《童女之舞》,是當時最膾炙人口的女同志小說集。在書還沒出版之前,市面上流通著刊載於聯合副刊的剪報與影本,並影響了電視劇導演曹瑞原,將「童女之舞」改拍成電視劇。

  這部小說集當中收錄著四個短篇故事,寫出了有關女同生活中不為人所關注的面向,也寫出了性別、性向、身分認同以及社會道德價值觀的空白及迷惘之處,在今日看來,依然精彩動人。

  曹麗娟在新版序文中寫:「原來,《童女之舞》曾陪過她們,在遙遠隧道那頭的寂寞小天涯裡,她曾陪過她們。」十三年過去,這本難以得見的女同志文學作品,終於在讀者以及出版社的呼喚聲中再度復刻出版,以跨越世代的聰慧文字與不朽經典故事,繼續陪伴新一代的讀者。

  
誠品站筆訪曹麗娟,談談這十幾年來的寫作心情,以及給年輕世代的鼓勵。


誠品站:欣見《童女之舞》再度出版,書中主角從未老去,陪伴新的一代讀者。「童女之舞」所發生的年代,是怎樣的一個年代呢?如今的年輕情侶也會面臨鍾沅和童素心的猶豫,您會怎麼鼓勵他們呢?

曹麗娟:從小說創作角度來看,過往年代所需羅列的元素極為繁雜,無法以簡單篇幅描繪。關係的處境或許受時代牽動,但愛情的本質應與時代無涉。不管情書是以筆(過去)或鍵盤(現在)寫下,終極的閱讀仍在四目交接。

  在童女更早以前的年代,同志族群只能從異性戀愛情小說置入自己的羅曼史,但當我發現《童女之舞》讀者的年齡、性別分布之廣,竟也有異性戀讀者透過鍾童的女女愛情置入他(她)的羅曼史,這交錯的閱讀經驗,或許也可以看出時代之於《童女之舞》的意義。

  站在小說立場我不習慣有答案指向人生,但如果在星空下相遇,我願意像個姊姊祝福每對年輕情侶——若你愛,那就迎向前吧。初戀萌發如幼桃,細弱絨毛是剛要伸出的觸角,有些桃子未熟即落地,有些會在枝頭長成。記憶會斑駁氧化崩解,也會停在額上閃亮如飾鑽。如果不迎向前,就什麼也不會發生。

 

誠品站:久未見到您的小說新作,您是否仍繼續創作小說呢?對您來說,小說創作是什麼呢?您也在部落格上發表詩作,並持續創作歌詞,您又怎麼看這兩種文類呢?

曹麗娟:我恐怕是一個對創作素材並不專情又難滿足的人。我曾說過不創作會死,這創作指的不單是文字,包括影像、色彩、生活、關係……裡的各種創造。有些是被召喚而去,有些是當下拈來。

  我通常並不需要透過寫小說與自我對話,那比較接近陪伴——非常孤獨無趣時說故事給自己聽。近距離逼視、剝離、切片以及全知的揉捏過程,我無限哀憐擁抱但無氣味體溫故無我感官上的承擔,我透過人物行走,在暗處持光或在光處造影,或此路不通,與其說探索不如說是經過吧。小說是通行記錄。

  小說或詩,現在對我最大差別似乎只在篇幅及密度。曾經我以為詩能夠更貼近我的鼻息但不然,我在詩裡依然無需求。因健康難負荷龐大小說工程,我開始實驗一種為自己量身打造的特殊文體,它非典型的小說或詩卻可能融合兩者,這實驗彷彿在荒地墾植,從清除石頭到播種,充滿期待的、未知的樂趣。

  至於歌詞,我定義為「幫邀稿者打造的『高級手工訂製品』」。事實上訂製品的挑戰並不低故有其享受,且高報酬。我的多數歌詞選擇以台語書寫,希望與文學創作區隔,也是對影響我深遠的台語歌謠致敬。


誠品站:您在《童女之舞》的九八年序言中提到,三十餘歲終於和書寫和解,如今的您怎麼看書寫這回事?

曹麗娟:我曾形容書寫於我是一把低音大提琴(徐四金出品),扛著它不累贅怨懟也難。它是配備是手藝,我且自認是那種黑手小學徒練就的手藝。練手藝曾令我錯過許多,所以我一度想背對它行走。

  如今倒像學徒自己在安靜鄉間開了小店,我為自己打造了合適的弓弦。弓弦與我共枕共進退,書寫就純粹是我的語言之一。


誠品站:在《童女之舞》當中,您的故事帶著我們突破某些界線,到了生活現場看見了女同的許多種可能,以及她們的迷惑糾纏;在性別意識更為開放的今日,有關身體與性別的界線模糊,但是身分認同與情感選擇更是艱難;您是否仍打算繼續書寫今日的故事?

曹麗娟:從人生的角度看,艱難永遠存在,甜美也在。創作者敏感於艱難與甜美,透過文學梳理出暗藏的跳蚤、寶石、傷痕或灰塵,如果它剛好「突破」了什麼,或許應歸功於時代。

  面對創作我永遠無法「打算」,只能收割所經歷的,在消化過程自然分裂發酵。創作的狀態裡可能有另一時間軸,故事來自四面八方座標,所以我無法斷言我會書寫「今日」的故事,但生活裡我的「今日」與大多數人相同。

  二十年前〈童女之舞〉在報紙副刊發表時,鍾沅與童素心「不可以」,二十年後類似的故事或許可以寫成「可以」了,但可以之後另有艱難處。我樂見有更多人書寫今日的故事,無論艱難或甜美,更希望有生之年,不再看見有人因為性別而受苦。


【簡介】

曹麗娟

台灣彰化人。淡江大學中文系畢業。
1982年發表第一篇小說〈紅顏〉獲聯合報第七屆小說獎。
1991年發表第二篇小說〈童女之舞〉獲聯合報第十三屆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
1996年發表第三篇小說〈關於她的白髮及其他〉獲第十屆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中篇小說推薦獎。
1999年出版第一本小說集《童女之舞》。
自稱文字手藝人。寫小說。詩。散文。歌詞。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