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的殺意 - 駐站作家 - 誠品站 Eslite Station

駐站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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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9

床底下的殺意

床底下的殺意

【作者簡介】

陳嘉振。長篇作品有《布袋戲殺人事件》、《矮靈祭殺人事件》、《設計殺人》。電影劇本《雙重對決》獲【99年度徵選優良電影劇本】佳作。

短篇作品〈染血的傀儡〉收錄在《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傑作選》一書當中。另外,不定期在【台灣推理夢工廠】和【謎思推理報】發表短篇小說和推理謎題。


   「是誰啊?」房門一打開,我的好友阿泰從室內探出頭來問道。

   「是我,阿泰。」

   「你怎麼會來啊?」說這話時,阿泰一副無精打采的表情。

   「我的電腦壞了,明天就要交報告,所以來向你借電腦。」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能去計中打嗎?」他的語氣一如往常地冷淡。

   這句話真是刺傷了我的心,我知道阿泰的個性很冷淡,但我好歹也是班上他最要好的朋友,或者可以說是唯一的朋友,我特地跑來找他,他竟然好意思讓我吃閉門羹。

   「除了借電腦之外,我還想找你聊天啊!」我拿起手中的一袋零食,「看,我帶些吃的來了,哎呀,就讓我進去嘛!」

   我邊說邊把腳步跨進門縫內,趁阿泰還來不及開口,我就已經進到房內,朝他的電腦桌走去,然後坐下。

   「好吧,電腦就借你用。」面對我的強勢,他只好無奈地答應。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阿泰的房間,環境果然如我想像中的凌亂,我想這大概是宅男的共通點吧?

   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我是C大數學系二年級的學生,是個典型混吃等死的大學生,稱不上十分用功,但課業也還算過得去。我在同儕的眼中算是相當內向的一個人,鮮少參加課外活動,常常窩在自己外宿的地點,除了課堂的時間之外,幾乎沒怎麼跟同學往來,用現在流行的說法,就是宅男一枚啦。

   也就是因為如此,我沒什麼朋友,除了同班同學袁騰泰之外,由於他的名字有點拗口,所以我都叫他「阿泰」,這麼叫不僅僅是方便而已,更重要的是,我跟他有著相當程度的友誼。

   阿泰的個性也跟我一樣內向害羞,每當下課的時候總是看他一個人坐在座位上自個兒翻著書。至於我跟阿泰是怎麼成為好朋友的?說起來也沒什麼,並不是有什麼相同的嗜好或者是彼此之間幫過什麼忙,只是因為有次在分組報告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都已經每兩個分完組,最後只剩下我和阿泰兩個沒有找到人,最後我們兩人只好被迫分在同一組。

   那次分組報告,雖然我們兩人之間的互動不熱絡,但也就是因為這樣不熱絡的互動,讓我們意識到雙方活在這個世上發射出的頻率很相近,後來我們就慢慢熟了起來。

   我有時晚上會打電話給阿泰,邀他出來唱KTV唱通宵,有時會找他出來喝茶聊天,有時則會邀他來我的住處打電動──不過以上這些活動全都是由我提出邀約,即便他大多答應赴約,但是他卻從未主動邀過我。

   面對這種情形,老實說,我有點沮喪,畢竟他是我班上最要好的朋友,我很看重這份友誼,但是他卻對此意興闌珊,好像這份友誼是可有可無的那樣。

   為了要讓彼此的互動更為熱絡,我決定要這麼做,我假藉自己電腦壞掉要到他的住處借用他的電腦打報告。

   我認為他是一個自我防衛意識很強的人,渴望擁有屬於自己的領域,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所以才會這麼排斥我的造訪吧?

   不過我會想跟阿泰打好關係,其實是為自己在做準備,我沒有抽到下學期的住宿床位,學期末的時候我得搬出學校宿舍,搬到外面住。

   沒抽到宿舍床位的這件事,著實令我相當困擾,為此我已經好幾天睡不著覺。雖然距離學期末還有好長一段時間,但是我已經開始上網看BBS找房子了。

   這陣子新聞不時在報導,一名犯下數起割喉命案的變態殺人魔在我們這個地區橫行,搞得全校師生人心惶惶,警方也忙得焦頭爛耳,案情卻遲遲沒有進展。

   受到這一連串命案的影響,我不想獨自一人居住在外,外宿生活倘若有個室友能夠彼此照應會比較方便,所以想找阿泰一起合住。我今天會來找他,也是為了早點讓阿泰習慣外人進入他生活範圍的感覺。

   「如果可以,報告打快一點,」阿泰雙手插在口袋裡,在床沿坐下,「等會兒我還要上網。」

   「好啦!」說完,我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包零食,「對了,吃點我帶來的零食吧!」不等阿泰開口,我打開旺旺仙貝零食的包裝,一不小心太過用力,裡頭的仙貝散落一地,我連忙俯身逐一撿起。

   然而,就在這時,我無意間瞥見床底下的陰暗處冒出三根細長白皙的手指! 就在我搞不清楚狀況之際,那三根手指頭卻又蜷曲起來,緩慢縮回陰暗處。


   我想換作是誰都一定會被這個現象給嚇得魂飛魄散,當然我也不例外,不過在驚慌之餘,我腦中卻浮現以下的情境:

   有位女生A去拜訪一位獨居的女性友人B,兩人在室內聊得十分開心,在聊天的期間,A曾一度彎下身子撿東西,東西撿起之後,她突然提議要到外頭去買飲料,B則回答現在已經很晚了,她不想外出。

   然而,A卻相當堅持一定要在這個時刻喝飲料,並且要B陪她出去買飲料。

   B拗不過A的請求,就陪著她出門。才一踏出門口,A就拉著B跑離房間,B納悶地問:「到底怎麼了?」A則回答:「有一個男人躲在你的床底下!」

   這是一則都會傳說。所謂的都會傳說,其實是一種民間故事,有些是虛構的謠言,有些卻是確切發生過的事實,但即便是事實的都會傳說,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傳播者的加油添醋,而變得誇張荒誕。

 

   喜歡看驚悚恐怖故事的我,自然對這類都會傳說不陌生。還真是好死不死,竟然讓我遇到都會傳說當中的情境。我知道我的朋友阿泰相當粗心大意,時常落東忘西的,說不定就是忘了鎖門,才會讓歹徒有可趁之機……

   等等!

   床底下的那個人該不會就是電視新聞報導的割喉殺人魔吧?不會吧?阿泰和我怎麼會這麼倒楣?

   不過一想到那則都會傳說,我很快就恢復鎮定,也想好了因應對策。

   「阿……阿泰,」我看著阿泰,「我突然想去喝茶,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我的話讓阿泰輕皺了一下眉頭。

   「你不是要打報告嗎?怎麼會突然想要喝茶?」

   「就突然口渴啊!」我盡力壓抑自己心中慌亂的情緒,「報……報告可以等一下再打,現在我想要去外頭喝茶,你不是說有家新開的茶飲店的女店員長得很漂亮,你很想追她嗎?我們就去你說的那家茶飲店好了。」

   「你自己去就好了,我現在不想出門。」

   聽到阿泰這麼講,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我本想自己走人就算了,可是阿泰是我的好朋友,我絕對不能棄他於不顧。

   「阿泰,陪我一起去啦,一個人去喝茶很無聊耶,你跟我一起去的話,有個伴可以聊天啊……不然這樣好了,我請你喝茶。」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不時朝床底下掃去,卻發現從床底下流出一小片紅色的液體。

   這是……

   在我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的時候,我注意到阿泰也隨著我的目光看去,然後他抬起頭,轉為凶惡的目光透過厚重的鏡片直視著我。

   正當我想起身拔腿衝出門外之前,阿泰原先插在口袋裡的右手迅速地抽出,朝我的脖子猛揮了過來。

   我眼前只見到一道寒光,接著喉嚨感到劇烈的痛楚,我伸出手去撫摸痛處,只感覺到溫熱的血液自喉嚨不停地湧出。

   我睜大雙眼看著阿泰手中那把沾有我鮮血的匕首,驚訝地想要大聲喊叫求救,但卻怎麼樣也叫不出聲音,最後我全身失去力氣般地從椅子重重跌落到地板上。

   這時我才看見床底下的那個人,她是個年紀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身上穿著茶飲店制服,她的雙眼圓睜,毫無生氣的呆滯眼神與我微弱的目光相交,我還看見一滴血液從她喉嚨的傷口慢條斯理地滑落。

   原來我會錯意了,去他的都會傳說!床底下的人並不是什麼割喉殺人魔,我的好友阿泰才是。

   我現在才驚覺自己對阿泰根本了解不深,「自我防衛意識很強」的說法只是我的想像,其實是他內心深處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會表現得那麼孤僻冷漠。

   可是我剛剛明明看到有三根手指頭縮進陰暗處,難道是我眼花了嗎?看著女孩臉上僵硬的表情,我很快就明白了,那是屍體僵硬所造成的現象,因為死後肌肉收縮,才會讓手指彎曲,造成手指頭縮進陰暗處的假象。

   不過我就快要死了,搞懂這個又有什麼用呢?

   在死去之前,我唯一可以慶幸的是:我不必擔心外宿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