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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7.6

犀牛找到了她的非洲

犀牛找到了她的非洲

文 / 李月華 (蘋果日報 網路中心總監)

「喂~~(早上11點半)」

「我是張桂越,怎麼聲音怪怪的?」

「大姐,我清晨四點半才下班耶!」

「親愛的,我要出一本書,寫非洲的,找妳寫個序。」

「吓!(被嚇醒了) 我很久很久沒寫文章,更不懂怎麼樣寫序!妳應該找個有名氣的人寫,好賣書。」

「我不要有名氣的,妳是看書的人,找妳寫。不管妳,我請出版社把書稿送過去給妳,一個星期後交稿。」

「大姐,我怎麼來得及交稿?」

「妳給同事的deadline不是更趕嗎?(對耶,這下可真是報應。) 」

這就是張桂越,單刀直入、長話短說,沒有客套的說話,沒有累贅的語言。

我是來台灣工作了幾年之後,才認識張桂越這頭犀牛,是美國自由亞洲電台的梁冬,介紹我們認識的。他說,有一個女記者中的豪傑,妳一定要認識。就這樣,一頓飯下來,我和桂越交了朋友。桂越是電視人,是跑國際新聞的記者,但她拍的新聞片子,我從沒在台灣的電視新聞中看過,看的都是她燒成光碟片送給朋友的「一刀不剪」版。這頭犀牛失去了她的非洲。

她寫的書我倒一本都沒有錯過,從2007年的《追獵藍色巴爾幹》,到2009年的《阿娜答的神祕世界》。我看了,也買來送給同事和朋友。朋友說得坦白,不認識這個作者,在書店裡看到她的書上架,也不見得會購買,但看完書,每個人都受到感動。

桂越喜歡罵人,台灣的高官大概沒幾個沒被她痛扁過,尤其是外交部的官員;台灣新聞機構的主管也是她大姐修理的對象,如果沒被編輯刪掉的話,《失去非洲的犀牛》就有好幾個章節,她點名算舊帳。

但我更喜歡她寫人、寫物的故事,那些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在她筆下都立體呈現,變成有血有肉有觸感的人,就算是死物,也被她寫得栩栩如生。
 

●The Lady in Red
女孩穿著一件紅色的衣裙,在荒地裡,光著腳丫,風沙搖曳著裙擺,景象是童年,景象是空曠,景象也是凄涼……幾年後重看查德影片,是本能的停格,抓下兩個小傢伙的照片,每次看,每次都有點傷感,正看的時候,瞄見客廳電視正在訪問Chris de Burgh的那首《Lady in Red》……電腦和電視,同時播著女生與紅衣服:一個是探戈與玫瑰,一個消失在沙塵裡……

●我的白球鞋
每次出國採訪無論如何都要買雙新鞋,這種習慣已經成了我採訪生涯的嗜好……鞋穿久了會有感情的,這雙新鞋陪我去非洲,白天、晚上的奔波,裝了一袋子的黑色故事,最後還破了洞,為了它寫篇文章也是應該的。

看完了《失去非洲的犀牛》書稿,總有點時間「來晚了」的感覺。這本書是2006年桂越「讓風吹,到哪兒是哪兒」,被「吹」到非洲查德和邊境的達福爾難民營採訪的紀錄。出發時查德還是台灣的邦交國,同年就斷交。要是當年或隔年就出書,時間抓得正好,5年後才出書,我不知道是桂越這頭犀牛筆耕不夠勤力,還是現在才遇到欣賞犀牛的伯樂。

不過,寫這篇推薦序文時,正傳出因大屠殺等戰爭罪行遭到國際犯罪法庭通緝的蘇丹總統巴謝(Omar al-Bashir),要到中國訪問,引來國際人權團體的抗議,行程臨時延誤。

這些年來,巴謝在蘇丹西部達福爾(Darfur)地區所犯下的種族屠殺、違反人道和戰爭罪行,只是偶爾才會上報。沒有多少台灣人、香港人、中國人會記住,數以十萬計的達福爾人死於種族衝突、飢荒和疾病;還有20萬名難民在查德的難民營內掙扎求存。

但我會記得,那個穿著紅裙子的小Lady in Red;那個背著個塑膠罐,裡頭裝的是駱駝奶,是他一天的糧食的小男孩;那張在大樹下黃沙中,6個非洲女人把衣服顏色鋪滿一身的照片。

桂越這頭犀牛該是找到了她的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