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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將與自己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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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張娟芬

  在鄭鴻生追憶七○年代左翼學運的作品《青春之歌》裡,錢永祥回顧了當年學運青年的困惑。他們在兩者之間擺盪,一邊是勇敢奮進的,戰士型的唐吉訶德,一邊是懷疑深思的,學者型的哈姆雷特。於是錢永祥問道:如果哈姆雷特想當唐吉訶德呢?

  我想那不是「如果」,而是「當然」。作為一個哈姆雷特,只要你的思索是誠懇的,關懷是真心的,你不可能沒有一點點唐吉訶德。總是會有那麼一個點,令哈姆雷特再也坐不住,終於投筆從戎,飛蛾撲火。

  那個點,通常就叫做:青春。

  《姊妹戲牆》寫於我的(毫無疑問的)青春時期。那是我對異性戀霸權下的戰帖,行文除了哈姆雷特式的舉證分析,亦偶見唐吉訶德式的氣急敗壞。十多年後展卷再讀,對於少作,難免沈吟斟酌;但是誰能責難青春的莽撞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四篇更早的文章一併收錄,作為台灣本土同志論述的歷史見證。

  〈姊妹情誼與異性戀機制〉寫於一九九一年,我在讀大三。這是我對同志議題的思考起點,從女性主義入手;那時的理論滋養,大致來自讀書小組「歪角度」。一九九七年我將美國學者柯采新的四篇論文編輯成《同女出走》,並寫序言〈尋找一種很女同性戀的東西〉,交代了我的思索路徑,我的同志觀點至此亦大致成形。這兩篇文章是《姊妹戲牆》的前傳。
 
  〈Like a Lesbian〉寫於一九九五,我在那裡提出了一個非常古怪的主張,就是異性戀者應該拒絕表明身份,親身分享同性戀歧視。那時候同志現身的空間不大,所以連這麼迂迴的策略,也似乎值得考慮。沒想到這上個世紀的想法,在施明德要求蔡英文表明性傾向的新聞風潮裡,竟然十分切題,這是時代幽了我們一默。〈看不見的同志〉則是應一九九八婦女國是會議之邀而寫,十幾年後,民法的魔術仍在,而同志運動已經躍躍欲試,準備挑戰民法相關規定;重刊此文,略表聲援之意。

  我們並不清楚,究竟是青春孕育了希望,還是希望滋養了青春。如同我們不知道,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亞里斯多德說,一隻雞的概念就蘊藏在一個蛋裡面,關於青春與希望,我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這麼多。

哈姆雷特坐不住,一個兩個十個百個,他們的希望匯聚起來,變成曠野裡的吶喊。他想要的東西,他是那麼無可選擇的,必須去追求。所謂青春,不過如此。

文章標籤:: 專欄評論 , 藝文閱讀 , 張娟芬 , 女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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